陳揚側頭看向蔡曉光，示意他要不要追。
蔡曉光臉色蒼白，頹然坐下，一口把二兩白酒悶掉，苦澀道：“先讓她冷靜冷靜吧，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面對她了。”
他現在真的有點絕望了。
本來以為一同生活了七年，連女兒都這麼大了，周蓉總歸會收心了吧。不曾想，這麼些年來自己悉心竭力照顧她，夾在父母中間左右為難竟是毫無作用！
合著到最後，他從頭到尾只是感動了自己，周蓉竟然用窒息來形容這些年的生活。
蔡曉光又悶了一杯。
陳揚見狀，也沒勸，扶起己緩過勁的周志剛進裡屋躺下，讓李素華好生照看著，便回頭抱起己經睡熟的周衛國，和鄭娟一起出了院門，返回民兵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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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春城的除夕街頭沒什麼人。
周蓉拄著拐迎著風雪，漫無目的地往前走。
眼淚淌在臉上凍得發僵她都沒有感覺，此時的她心裡只有滿腔的委屈和怨恨。
恨陳揚的嘲諷，恨蔡曉光的平庸，恨自己瘸了腿，連奔赴愛情的資格都沒有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在轉過街角的副食店，她和一個拎著破網兜的男人撞了個滿懷。
男人穿著件藍布破棉襖，頭髮白了大半，臉上溝壑縱橫，手粗糙得像老樹皮，看著跟周志剛差不多年紀。
他被撞得一個踉蹌，抬頭剛要道歉，卻看見和當年在北京見過一次，如今依然能認出的年輕面容，愣神道：“……蓉兒？”
男人正是馮化成。
1970年被陳揚舉報後，他在貴州的勞改農場成為了重點關照物件，髒活累活全派給他，批鬥也沒落下，身子早就熬垮了。
別人在1976年就陸續平反摘帽，他卻因為“情節嚴重”被硬生生多拖了一年，1977年初才拿到一紙平反證明。
然而他身無分文，連回原籍的路費都湊不齊，輾轉了半個月才到吉春。
他一來想找周蓉討個說法，二來也想找個落腳的地方。
周蓉盯著他蒼老的臉，先是錯愕，隨即眼淚似決堤般往下掉。
七年的委屈、不甘、刻在骨子裡的浪漫執念全翻湧上來。
在她最狼狽最脆弱的時候，偏偏能遇上了心裡最唸的人，這可不就是命中註定的緣分嗎！
“化成……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？”
“還能因為什麼。” 馮化成苦笑著嘆氣，眼神帶著化不開的深情道：
“當年因為你，我受了多少罪。可我從沒怨過你，平反後第一件事，就是來看看你。我還以為，你早把我忘了。”
簡單幾句話就戳中周蓉最軟的地方。這正是她最掛念馮化成的地方，永遠懂她。
她看著眼前落魄卻滿心是她的詩人，再想想蔡曉光，她心中篤定：這才是她追求的精神共鳴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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