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辭沒有立刻動筷。
他看著碗裡那幾塊色澤微黃的豬腸，像是很難將它們和兩個時辰前的腥臭東西放在一起。
阿七自己己經夾起一小塊，吹了兩下塞進嘴裡。
肥腸燉得還不夠軟，卻己經入了味。入口先是花椒和姜的辛香，嚼開後，油脂的豐潤便慢慢散了出來。野酸果壓住了臟器的腥味，湯裡還帶著豬肺煮出的鮮。
她眯起眼睛，又喝了口湯。
“味道正好。”
沈辭看著她：“你不是說吃飯各管各？”
“這是試菜。”
阿七護住自己那隻小碗，理首氣壯道：“你這碗算昨日守門的工錢，先抵一文。再說了，你養好傷才能劈柴。把你餓死，我找誰還債？”
她給出的理由一套接一套，生怕顯得自己白送了飯。
沈辭沒再問，夾起一塊豬腸放入口中。
預想中的腥臭並未出現。
外皮軟韌，裡面吸滿了湯汁，咬下去時油香混著麻香鋪開。那點野果酸恰到好處，解了油膩，又讓湯味更濃。
沈辭嚥下去，握筷子的手停了一會兒。
他走南闖北護過不少鏢，吃過酒樓裡的席面，也啃過冷硬發黴的幹餅。豬下水自然見過，多數是窮苦人家洗洗煮熟，放鹽便吃，腥臊味總也壓不住。
眼前這碗，卻比不少正經肉菜還香。
“怎麼？”阿七盯著他的表情，“不好吃？”
“好吃。”
沈辭回答得很快。
阿七滿意了，低頭又夾了一塊，嘴上仍沒忘記交代：“好吃也慢點，一共就這麼多。你要是一頓全吃光，明天只能喝湯。”
沈辭果然放慢速度。
阿七一邊吃，一邊看他的碗。她自己的碗裡大半是豬肺，只放了兩小塊腸子。沈辭碗裡卻盛得很實在，肥腸幾乎壓住了底下的湯。
她看著看著，心疼得把臉轉開。
兩文錢買來的東西，洗完縮水不少。早知道沈辭這麼能吃，她就該多加兩碗水。
可等她吃完自己那份，再回頭時，卻發現沈辭正端著碗喝湯。
他喝得很乾淨。
碗底最後一點湯汁也被送入口中，連沉下去的花椒粒都沒剩一顆。
阿七目光一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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