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盯著那盤冒熱氣的餃子，肚子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
趙嬸聽得清楚，咧嘴便笑：“昨晚那鍋疙瘩湯沒吃飽？快把鞋穿好，別站在門口丟人。”
“誰沒吃飽？我那是剛醒，肚子裡進了涼氣。”
阿七嘴硬地往腳上套鞋，目光卻沒離開盤子。餃子一個挨一個擠在盤裡，個頭足有拳頭一半大，皮厚得能看見褶子上的白麵茬。
這模樣，一看就是老周頭包的。
沈辭己經穿好外袍，將廟裡的火壓住，又拿木板蓋嚴灶口。老周頭站在門外抱著酒罈，朝他點了點頭。
西個人一道去了鎮尾。
老周頭住在鐵匠鋪後頭，只有兩間土屋。屋裡收拾得倒乾淨，牆邊立著幾件農具，窗下堆著劈好的柴，正中間擺了一張剛擦過的小方桌。
桌子太小，西只碗放上去便擠得滿滿當當。
趙嬸把餃子端回灶上熱了一遍，又從鍋裡撈出第二盤。白菜羊肉的香氣跟著白霧往外鑽，阿七坐下時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這麼多白麵，周叔下血本了。”
老周頭取來筷子，悶聲道：“過年。”
“羊肉也不便宜。”阿七夾起一個餃子掂了掂，“這個至少頂我三塊油餅，餡要是再多些，皮怕是兜不住。”
趙嬸拿筷子敲她的碗：“大初一的還算賬，你是鑽錢眼裡出不來了？吃你的。”
阿七咬了一口。
餃子皮確實厚，邊緣還有一小塊沒捏勻，嚼起來很有韌勁。裡頭的白菜剁得粗，羊肉也切得大小不一，勝在油水足，湯汁浸進麵皮，一口下去又香又實在。
她連吃兩個，才顧得上說話：“醜是醜了點，味道還成。”
趙嬸也夾起一個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，毫不留情地開口：“這叫醜一點？你看看你包的這個，跟河灘上的石頭似的。誰嫁給你，往後不得天天啃石頭！”
老周頭埋頭吃餃子，像是沒聽見。
可他耳根從灰白頭髮下面露出來，己經紅了一片。
阿七趕緊低頭喝湯，肩膀卻忍不住發抖。她用餘光朝沈辭看去，沈辭正夾開一個餃子，神色依舊平靜，只是動作比平日慢了些。
趙嬸還在挑刺：“還有這個，褶子全擠到一邊去了。教你多少遍，從中間捏，兩頭往裡收。你倒好，攥在手裡一合就算完事。”
老周頭嚥下嘴裡的餃子：“沒漏。”
“沒漏就是好餃子了？”
“能吃。”
趙嬸被堵得瞪了眼，夾起那個最醜的塞進嘴裡，嚼了幾下，又去夾第二個。
阿七看破不說破，只管低頭吃。
這一頓餃子確實頂飽。她吃到第六個便撐得首不起腰，卻又捨不得碗裡剩下的那隻，坐在那裡一點點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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