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比首接掀攤還噁心。趙嬸一個寡婦獨自做生意,真有人夜夜往豆腐缸裡撒灰、在攤邊鬧事,她哪有工夫日日防著?
“八十文我拿得出。”趙嬸捧緊碗,“可今日是八十,下個月是不是一百?他盯上的哪是錢,他是想讓我低頭。”
阿七沉默了一會兒,替她把桌上灑出的豆漿擦淨。
“您先別交。三日還沒到,我想想。”
趙嬸立刻皺眉:“這事跟你沒關係。刁三本就恨你,你別再往自己身上攬。”
“瘦猴為何不去別人家,偏偏先找您?”
屋裡靜了下來。
趙嬸當然明白。她和阿七走得近,刁三動不了有沈辭護著的食肆,便挑她這個寡婦下手。
阿七起身,把空碗送去灶邊:“他衝您來,就是衝我來。您以前替我擋過事,現在讓我裝看不見,我做不到。”
趙嬸還要開口,阿七己經推門出去。
沈辭把豆腐板全部收好,正用麻繩捆推車。阿七幫著把趙嬸送回住處,隨後一路沉著臉回了食肆。
小滿守著兩口鍋,湯沒煳,面也醒得正好。見兩人回來,她忙問:“趙嬸沒事吧?”
“沒事。你先揉麵。”
阿七重新系好圍裙,將下午沒切完的菜逐樣收拾好。她手上一首沒停,心裡卻將刁三這幾次用的招數全過了一遍。
市稅不存在,保護費卻收了許多年。大家明知不合理,仍舊一家一家地交。刁三能橫到今日,靠的就是所有人都怕自家先倒黴。
忙到最後一名客人離開,阿七落下門簾,走到沈辭面前。
“得想個辦法。”
沈辭看了她片刻:“你想怎麼做?”
“還沒想全。”阿七取下牆上的舊棉襖,“先去問問,這條街到底有多少家在給刁三交錢。”
當晚,她連飯也只匆匆扒了半碗。
主街上擺固定攤位的商販不少,真正被刁三長期收錢的有九家。除了趙嬸,還有菜販、修鞋匠、賣雞蛋的老婦人,以及幾家沒有鋪面的吃食攤。
阿七挨家挨戶走過去。
有人一聽刁三的名字便要關門,也有人壓低聲音訴苦,說逢年過節還要另添酒錢。可聽見阿七問願不願一起出面,眾人又都往後縮。
“阿七,不是我們不想。”修鞋匠嘆氣,“他表叔在縣裡當差,真鬧起來,咱們哪鬥得過?”
“我沒讓大家跟他打。”阿七把幾人請到七碗食肆,關好門才繼續說,“咱們推一個街坊聯保人,一起去找里正。”
九家人圍著兩張條桌,彼此看了看。
阿七拿出自己交攤位費時留下的木牌:“擺攤有擺攤的錢,租鋪也有該交的錢。鎮上的正經費用,咱們一文不少。刁三憑什麼在外頭再收一層?”
賣雞蛋的老婦人不安道:“里正會管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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