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許只是他們私下有約定。”他斟酌道，“有人願意花錢請人照看攤子，旁人不好插手。”
“若真是自願，自然不用麻煩您。”
阿七將聯名紙推近一些：“可這七家都不願意。有人不給，攤子便可能被砸，貨也賣不安穩。這便不是請人照看了。”
劉里正端起茶碗，半晌沒喝。
阿七沒有催，等他把茶碗放下，才繼續道：“大爺，我們不是不交錢。鎮上該收的攤位費，一文不少。租鋪該出的雜費，也照著字據辦。”
“可刁三收的這個保護費，鎮上沒有這條規矩。您說對不對？”
堂屋裡靜得能聽見院中雞爪刨土的聲音。
沈辭依舊沉默。他身形高，往阿七身後一站，幾乎擋住半扇門的光。劉里正想起刁三上次帶人砸攤，最後卻被這刀客逼得退走，心裡越發煩躁。
他怕刁三的表叔，也怕事情真鬧大。
主街七家聯名，只要再添幾戶，便是大半條街。若大家都說他縱著地痞亂收錢，他這個里正的臉也沒處放。
“鎮上確實沒定過什麼保護費。”劉里正總算開口，“不過刁三平日也幫著維持集市秩序，偶爾收些辛苦錢，大家先前並未反對。”
阿七聽出他在留後路，立刻接道：“以前不敢反對，不等於願意。如今七家都把手印按在這裡了。”
“你這丫頭，話怎麼這樣硬？”
“我怕說軟了，您聽不清。”
劉里正瞪了她一眼。阿七低著頭受了，態度恭敬，話裡的意思卻半分沒退。
她今日沒有來告刁三，更沒要求懲治誰。她只談鎮上的規矩，連劉里正想勸她息事寧人，也得先承認那筆錢收得合理。
可它偏偏不合理。
“大爺，我們不告他。”阿七緩下語氣，“只求您給大家做個主。以後這條街便按鎮上的規矩來，該交的交，不該交的免了。行不行？”
劉里正的手指在桌邊敲了幾下。
他若說不行，便等於當著七個手印的面承認刁三可以亂收費。若答應得太痛快，刁三那邊又會覺得他偏幫阿七。
磨了半晌，他才含糊道：“這事我知道了。保護費既不是鎮上定的，你們確實沒有非交不可的道理。”
阿七看著他：“那趙嬸多出來的五十文？”
“先別交。”劉里正擺手，“我會找刁三談談，讓他做事有些分寸。大家都在一個鎮上住著，別為了幾文錢鬧得難看。”
阿七心裡清楚，這不是徹底解決。
可劉里正親口說出“沒有非交不可的道理”，便己經夠用了。明日這句話傳出去，刁三再上門強收，名義上便站不住。
她收起聯名紙：“多謝劉大爺。七家攤販都等您的話，我回去便告訴他們，您答應會管。”
劉里正一聽，臉色又變了：“我只是說談談。”
“談談也是管。大家會記您的公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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