課間的喧鬧漸漸回落，小朋友陸續回到教室落座。
積木散落在桌面，念念抱著舊小熊，安靜地坐在位置上。剛剛玩具被搶走之後的低落，還籠罩在小姑娘身上。她看似平靜，可微微耷拉的眼角，洩露了心底的委屈。
老師搬來一把小椅子，就坐在唸唸的身旁，沒有大聲說教，只是壓低了聲音，只讓兩個人聽見。
“念念，剛剛積木被拿走的時候，心裡是不是很難過？”
聽見這句問話，念念的睫毛輕輕顫了顫，腦袋埋得更低，小手攥緊小熊的耳朵，輕輕點了一下。委屈積攢在胸口，可長久以來的習慣，讓她不懂得該怎樣宣洩出來。
“那為什麼不願意跟他要回來呢？”老師柔聲追問。
念念抿著粉嫩的唇，想了許久，才細若蚊吟的開口：“吵架……會不好。”
從前的歲月裡，爭吵代表衝突，代表未知的傷害。所以遇到爭搶，退讓妥協，就成了她保護自己的本能。哪怕現在周圍都是和善的人，這份刻在心底的恐懼，依舊很難輕易抹去。
老師輕輕覆住她冰涼的小手，掌心溫熱。
“念念，吵架並不是唯一的辦法。”她耐心慢慢解釋，“屬於你的東西，你可以說‘這是我的，請還給我’。好好說話，一樣可以把屬於自己的拿回來，不用一定要退讓，更不用委屈自己。”
念念抬眸，一雙澄澈的杏眼望著老師，眼神里滿是茫然。從小到大，沒有人這樣好好告訴她這些道理。過去她能做的，只有順從與忍讓。
“可是……別人會生氣。”小姑娘怯怯說出心底最大的顧慮。
“就算別人不高興，也不代表就要犧牲你的感受。”老師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頂，“在這裡很安全，你可以大膽說出自己的想法，不用事事都遷就別人。喜歡就爭取，難過就表達，這不是不懂事。”
一字一句，緩緩淌進念念的心裡。
她似懂非懂，還不能夠完全消化這些話，可心底好像有什麼東西，悄悄鬆動了幾分。原來自己，不必事事都向後退。
老師將一盒色彩豐富的積木推到她面前。
“下次如果再遇到這樣的事，可以試著把心裡的話說出來。就算做不到也沒關係，慢慢來，老師會在旁邊陪著你。”
念念低頭看向五顏六色的積木，沉默良久，伸出小小的手掌，拿起一塊紅色方塊，輕輕放在桌面上。
就在教室進行心理疏導的同時，幼兒園圍牆外面。
大課間己經結束，孩子們全部返回教學樓。操場上空空蕩蕩，趙西錯失了混亂的機會，臉上掠過一絲不甘。方才孩童西散奔跑，可西周總有看似無關的路人來回徘徊，他每一次想要靠近圍欄，都會隱隱感受到注視，不敢貿然行動。
他心裡隱約察覺，這片幼兒園周邊，似乎有看不見的力量在防備著他。
可想要抓住念念的執念早己紮根，他不願就此空手而歸。不能在課間動手，那便把目標放在早晚接送的高峰。放學之時，校門口人山人海，家長擁擠嘈雜，那才是最好的時機。
他躲進遠處街邊的梧桐樹陰影下，默默觀察幼兒園大門，記下來接送的時間，來往人流的疏密，哪裡人多，哪裡巷子偏僻，一一記在心裡。
暗衛遠遠跟隨著，一舉一動全部傳回顧硯舟那裡。
書房之中，顧硯舟聽完彙報，神色凝重。
“他放棄課間，盯上放學接送時段。通知所有人，放學點位全部升級戒備，絕不允許出現一絲疏漏。”
園內，課堂重新開始。
念念依舊安靜，卻不再死死蜷縮在椅子角落。她抱著小熊，時不時會抬頭看看嬉笑打鬧的同學。老師的開導像一縷暖風，吹開她心上薄薄的一層霧，只是長久留下的心結，不是短短一席話就可以徹底痊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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