舅舅接到一通警方的電話,走到角落低聲溝通案情,神色不自覺凝重,眉宇間滿是肅然。
念念無意間轉頭,恰好看見舅舅神情嚴肅打電話的模樣。
若是放在過去,看見大人這般沉肅的臉色,她心底會瞬間升起惶恐,會下意識反省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事,小心翼翼收斂所有舉動。
但今天,她只是看了兩眼,心裡掠過一絲淺淺的不安,卻沒有陷入自我否定。
她拽了拽身旁蘇硯錚的衣袖,小聲發問:“舅舅怎麼不開心?”
“舅舅在處理工作上的事情,和念念沒有關係。”蘇硯錚蹲下來,首白跟她講清楚緣由。
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沒有被這份嚴肅的氣氛裹挾,轉頭重新蹲下身,低頭去看草地上飛舞的蝴蝶。
心理的結痂,代表她慢慢分得清:旁人的沉重,不必由自己承擔。
過去在壞人身邊,大人的怒火、不悅,隨時會傾瀉到她身上,所以她習慣性將所有人的壞情緒歸罪於自己。
蘇家日復一日的開導與陪伴,一點點剝離了這種扭曲的思維慣性。
午後,家裡來了相熟的客人,是媽媽多年的好友,帶著同齡的小女兒上門拜訪。
陌生阿姨初次和念念搭話,笑著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腦袋。
擱在早些時候,念念會下意識躲閃,緊張地躲到家人身後。
此刻,她身子微微頓了一下,本能的防備依舊存在,卻沒有首接逃跑。
她往後小小退了半步,轉頭看向媽媽,眼神帶著詢問。
得到媽媽溫和點頭示意之後,她才安安靜靜站在原地,接受阿姨善意的撫摸。
依舊會害怕陌生人,本能的警惕不會消失,但是她學會了求助、學會了確認,而不是一味封閉退縮。
客人帶來的小姑娘熱情活潑,拉著念念一同在後花園追逐嬉戲,兩個小孩子奔跑在草坪之上,清脆的笑聲陣陣響起。
陽光灑在唸唸的臉上,她笑得眉眼彎彎,那份笑意不再是刻意偽裝出來的乖巧,是發自內心,鬆弛而暢快。
大人們坐在廊下閒談,一邊留意兩個孩子玩耍,一邊也沒有放下心中懸著的石頭。
舅舅掛掉電話,悄悄和蘇硯錚、蘇家大哥交換眼神,追查反派的線索依舊斷斷續續,對方隱匿在城市暗處,依舊沒有徹底落網。
眼前的歲月靜好,不過是全家拼盡全力擋在危險之前換來的假象。
草坪上,念念跑累了,喘著氣停下腳步,額頭上滲出薄薄一層細汗。
她望向廊下坐著的一大家親人,爺爺奶奶、爸爸媽媽,哥哥舅舅全都在,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,滿是愛護。
受過傷的心,不會徹底變回從未受傷的模樣。疤痕會留存,可傷口己經不再流血疼痛。
那些恐懼的記憶不會徹底抹去,只是再也不能隨意操控她的喜怒哀樂。
她迎著陽光淺淺揚起嘴角,緊緊懷抱住懷裡的小熊。心底的傷口,正在緩緩結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