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幾句。
“……得罪不起……”
“……反正訊息放出去就行……”
“……柳玉茹……路青霜……都是那邊的人……”
“……軍統自己會內亂起來……”
“……咱們就等著看戲……”
李明遠的手指停在茶杯邊沿上，一動不動。
車廂晃了一下，他聽見那三個人走遠了，節奏拖拖沓沓的。
其中一個還哼起了小曲，是《天涯歌女》的調子。
他慢慢靠回椅背。
窗外是灰撲撲的華北平原，電線杆一根根往後退，遠處的村莊冒著炊煙。
列車員又來敲門，問他要不要加床毯子，他擺了擺手。
牛肉端上來的時候，燉得爛，帶點胡椒味。
他吃了兩口，嚼得很慢。
夜深了。
車廂裡的燈滅了大半，只剩走廊裡幾盞昏黃的壁燈。
乘客們都睡了，鼾聲此起彼伏，偶爾有小孩哭兩聲，很快又被母親哄住。
李明遠沒睡。
他把皮箱開啟，從夾層裡摸出一把窄刃短刀。刀身不到一尺，刃口磨得極薄，刀柄纏著黑色的細繩，握在手裡剛剛好。
這是他從前在黑龍會時順的一把老刀，跟了他好幾年，削鐵如泥算不上，削人脖子夠用了。
他把刀插進袖口，起身出了包間。
火車晃得厲害，走道里沒人。
他貼著車廂壁，腳步輕得跟貓似的。
那三個人住在車尾的大通鋪，和一群跑單幫的商人擠在一起。
他白天路過的時候瞄過一眼，鬍子男睡上鋪，瘦高個睡下鋪，矮胖子睡對面。
車廂門沒鎖，他輕輕推開一條縫。
裡面黑漆漆的，有人打呼，有人磨牙，空氣裡全是腳臭味。
他側身擠進去，眼睛很快適應了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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