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伕是個半老頭，五十來歲。
他手上全是凍裂的口子，好幾道都往外滲血，腦門不知道磕哪兒了，破了一塊皮，血糊了半邊眉毛。他縮著脖子，兩隻手護在胸前，嘴裡一個勁兒賠不是：“老爺，老爺，我真不是故意的，這路太滑……”
李明遠掃了一眼，目光落到胖子車後那幾只木箱上。
箱子碼得整整齊齊，一共西個，每個都有半人高，用粗麻繩捆著。
箱子上刷著黑漆大字——“藥材”，字寫得歪歪扭扭的，像是臨時趕工刷上去的。
封條倒是新的，漿糊還沒幹透，在風裡輕輕翹著邊。
木縫裡隱約透出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李明遠動了動鼻子，一聞不是什麼藥材，怎麼有點機油的腥氣，這跟藥材半點關係都扯不上。
他心裡就有數了。
八成是走私軍火的。
胖子看見一身不俗的男人走過來，先是一僵。
他眼珠子轉得極快，把李明遠從頭到腳掃了一遍。
西裝、墨鏡、皮鞋、身後還停著輛汽車。
南京這地方龍蛇混雜，眼拙的都成短命鬼了。
胖子能在街面上混到穿綢馬褂，這點眼力還是有的。
他立刻鬆開揪著車伕的手，臉上堆起笑，腮幫子的肉都擠到顴骨上去了。
“太君，這車伕撞了我的貨。”
他一邊說一邊搓手，那雙手又白又胖，指甲縫裡卻藏著黑泥，“我這藥材可金貴著呢，從漢口運過來的，這一撞全顛壞了。”
李明遠今天本來就一肚子邪火，還著急趕路。
從濟南上車到現在，這一路就沒順當過。
先是在火車上殺了三個雜碎，刀上的血還沒擦乾淨。
到了南京站又碰上兩個不長眼的便衣，平白耽誤工夫。
現在倒好，街口又堵上了。阻礙自己的都是延緩他去救柳玉茹的，都該收拾。
他把墨鏡往上推了推，架在額頭上。
“開啟。”
胖子一愣：“什麼？”
“箱子，開啟。”
“這，這是藥材，怕潮，怕見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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