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再問最後一遍。”李明遠逼視著他,“誰給你的路單?”
“是周、周隊長!”
“周炳生又是從誰那兒拿的?”
“七十六號……是七十六號裡一位姓羅的爺……長官,我真的只知道這些了……”
“這個姓羅的,具體做什麼勾當?”
“他專跑貨……私底下也跑人……在法租界那邊設了個倉庫……裡頭有電臺,有手搖發電機,平時還偷賣些零件……”
一首斜靠在門邊旁聽的川木,聽到這裡忽然首起身子,強行插進話來:“那間倉庫在哪?”
被這突如其來的詰問一嚇,朱阿西猛地瑟縮起脖子,惶恐地看看川木,又轉頭看看李明遠,整個人徹底慌了神。
“八嘎!”李明遠屈起食指,重重敲擊了一下桌面,厲聲喝道,“看我。”
朱阿西嚇得立刻把臉扭了回來,這才知道這位比川木還要厲害一點。
於是,如竹筒倒豆子般交代:“回長官的話,就在虯江路後巷……門臉上掛的牌子寫著‘正昌五金’……鋪子後頭連著個大庫房……不過我級別低,進不去裡屋,平時只在外頭幫忙搬過箱子……”
沒等他說完,川木便朝門邊站著的那名副官得意地一擺手,吩咐道:“趕緊帶他領路去搜查。”
李明遠緩緩抬起視線,冷冷掃了過去:“急什麼,我還沒問完。”
川木卻滿不在乎地反駁:“線索既然進了憲兵隊的大門,自然就該歸憲兵隊接手。”
李明遠雙眼危險地眯了起來,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:“你清楚我身負的使命有多重要嗎?如今連軍部都在緊盯著這個案子,你他媽居然想把手伸過來攬權?”
川木平時再怎麼囂張跋扈,終究也大不過軍部去。一聽這話,他立刻換了副嘴臉,態度明顯軟化下來。
“春上君別誤會,我的意思是,咱們可以各查各的。”
李明遠毫不退讓,“各查可以,但所有線索的優先使用權,必須歸我。”
“中佐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。”川木嗤笑一聲。
“我的胃口向來不小。”
川木撇了撇嘴,堅持道:“案犯既然進了上海憲兵隊,那麼後續的提審、轉押,乃至於口供歸檔,就都得按我的章程來走。”
李明遠瞬間沉下臉來,一字一頓地質問道:“川木,你今天是鐵了心要跟我過不去?”
川木道:“我不是針對誰,我只認這棟樓裡的規矩。”
李明遠抓住時機,繼續進攻,“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認規矩,剛才又憑什麼跳出來搶我的問話?”
川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,向前逼近半步:“因為我很好奇,你大費周章地坐在這裡,到底是為了查電報機,還是……別有目的?”
這話一落,坐在外間負責記錄的柳玉茹指尖猛地一頓,手中的鋼筆尖不受控制地在紙上重重劃出了一道刺眼的斜線。
站在一旁的岡本見狀,心裡忍不住連連罵娘。
這個川木,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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