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風開始變得刺骨了。
沈念從便利店下班出來的時候，凌晨兩點的空氣冷得像是能把人凍成冰棒。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，縮著脖子快步往公寓的方向走。路燈昏黃，街道空曠，偶爾有一輛計程車駛過，帶起一陣冷風。
她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，看到單元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不是陸硯舟——他今天感冒了，沈念不讓他下來。是另一個人，穿著淺色的長款羽絨服，戴著一頂毛線帽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整個人裹得像一個圓滾滾的球。
沈念走近了幾步，看清了那個人的臉，腳步頓住了。
林知意。
她站在路燈下，臉色被凍得有些發白，嘴唇微微發紫，看起來己經在外面站了很久。她看到沈唸的時候，沒有動，也沒有說話，就那麼站著。沈念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，兩個人隔著冷空氣對望，誰都沒有先開口。
“你在這裡多久了？”沈念打破了沉默。
“三個小時。”林知意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像是被冷風吹的。
“你來幹嘛？”
林知意看著她，沉默了一下。“我找不到他。他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絡方式。”她的聲音不高，但沈念聽出了一絲她從沒聽過的脆弱，“我想見他。”
沈念看著她的表情，那裡面沒有敵意，沒有算計，甚至沒有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驕傲。她看著沈唸的眼神，像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在看一扇鎖著的門。
“他感冒了，睡了。”沈唸的聲音沒有攻擊性，“你明天再來吧。”
“你不想讓我見他。”林知意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不穩，“你怕我搶走他。”
沈念看著她，沉默了幾秒。“我不怕你搶走他。因為如果他真的會被你搶走，那他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陸硯舟了。”
林知意的眼眶紅了——這一次不是憤怒，是一種沈念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東西。那個永遠妝容精緻、永遠高高在上的林知意，此刻站在寒夜裡，眼圈泛紅，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。
“你知道嗎，”林知意的聲音啞了，“我從小就被教育要嫁給他。小時候他對我很好，會給我糖吃。後來長大了，他越來越冷，越來越遠，我以為他天生就是這樣的人。首到你出現——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聲音更低了。“我從來沒有被他用那種眼神看過。
沈念沒有馬上上樓。
她站在那裡，風從樓道口灌進來，吹得她的圍巾獵獵作響。她看著林知意紅了的眼眶，心裡湧上一種很奇怪的感覺——她應該是恨這個人的，她派人監視自己，調查自己的家庭，想盡辦法要拆散他們。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林知意，只是一個在一個錯誤的期待裡被困了太多年的人。
“林知意。”沈念說，“你來找他，想說什麼？”
林知意沉默了一下。“我想跟他說對不起。也想跟他說，我不會再纏著他了。”
沈念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“我今天去了醫院，”林知意的聲音很輕，“看到我媽媽了。她病了。我忽然覺得，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。”
沈念不知道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——林知意太會演戲了，她演過溫柔，演過大方，演過無辜，每一場都無懈可擊。但此刻站在路燈下的這個人，沒有化妝，沒有精心搭配的衣裳，像一根在冬天裡獨自站了很久的蠟燭。
沈念沉默了一下，然後說：“明天上午十點，公寓樓下。我幫你跟他說。”
林知意抬起頭看著她，像是有些意外。“你願意幫我？”
“我不是幫你。”沈念說，“是幫他。他說了‘以後不會再客氣’，但我不需要他那麼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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