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的新年帶著一場雪來了。
雪是元旦過後的第二天開始下的，很輕很薄的一片一片，落在樹枝上、屋頂上、校園的路面上，像是有人把整個世界都撒上了一層糖霜。沈念站在宿舍視窗看著外面的雪，手指在冰涼的玻璃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心形。
蘇晚晚從床上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又在發什麼呆？”
“下雪了。”沈念說。
“下雪有什麼好看的？你又不怕冷？”蘇晚晚打了個哈欠，“我記得你去年冬天還說最討厭下雪，路滑、風大、冷得要命。”
沈念沒有回答。她看著窗外那一片白茫茫的安靜，想到的是一件事——陸硯舟今天要帶她去見一個人。不是陸爺爺，不是顧辭，也不是任何一個她認識的人。他說那個人對他很重要，他想讓沈念認識她。
“誰啊？”沈念當時問。
陸硯舟沉默了一下，說：“我母親的姐姐。我姨媽。”
沈念當時愣了一下。陸硯舟從來沒有提過他母親那邊還有親人，她還以為沈清辭去世之後，那邊就再也沒有聯絡了。“我之前不知道，”她說，“你還有個姨媽。”
“嗯。”陸硯舟的聲音很平淡，“我媽去世之後，我跟姨媽聯絡很少。她住在臨市，不太常來。但她聽說我交了女朋友，說想見見你。”
沈念握了握他的手。“好，我去。”
於是今天，雪天，沈念穿上了她最厚的一件羽絨服，圍上圍巾，在宿舍樓下等陸硯舟來接她。雪還在下著，落在她的睫毛上，化成細小的水珠。她眯著眼睛看遠方，看到陸硯舟從雪地裡走過來，穿著深灰色的外套，頭髮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白。
“你來了。”她說。
陸硯舟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把她帽子上積的雪輕輕拂掉。“走吧，車在門口。”
車程不長，一個多小時。陸硯舟開車，沈念坐在副駕駛，看著車窗外的雪景。道路兩旁的樹都裹上了白色，田野和村莊在冬日的天空下顯得安靜而柔軟。她偷偷看了陸硯舟一眼——他握著方向盤，目視前方，表情很平靜，但沈念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比平時用力了一些。
“你緊張嗎？”沈念問。
陸硯舟沉默了一下。“有一點。”
沈念有些意外。陸硯舟從來不會說自己緊張，哪怕面對他父親、面對林知意、面對論壇上的風暴，他都從未承認過“緊張”這兩個字。“為什麼？”她問，“你怕你姨媽不喜歡我？”
“不是。”陸硯舟的聲音很輕，“我是怕你會覺得……我家裡的事太複雜了。我媽走了之後，我和姨媽那邊聯絡少，這些年幾乎沒怎麼來往。我不知道她會跟你說什麼。”
沈念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背。“不管她說什麼，”她說，“我都不會跑。”
陸硯舟看了一眼她的手，沒有回答，但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。
陸硯舟的姨媽沈清韻住在一棟老式的居民樓裡，三樓，窗戶朝南，陽臺上養著幾盆綠植——冬天了，葉子落了大部分，但花盆裡還插著幾根乾枯的枝條，像是春天來了就會重新發芽。沈念和陸硯舟上樓敲門的時候，裡面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：“來了——”
門開了，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口，穿著素淨的毛衣，頭髮攏在腦後，戴著老花鏡。她的眉眼和陸硯舟的母親沈清辭有幾分相似——同樣的柔和輪廓，同樣的眼角弧度，只是多了一些歲月的痕跡。
“硯舟。”她笑了，聲音很暖，“快進來，外面冷。”
陸硯舟叫了一聲“姨媽”，側身讓開了一步，把沈念讓到前面。“這是沈念。”
沈念站首了身子：“姨媽好，我是沈念。”
沈清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笑意更深了：“好孩子，快進來坐。別站著。”
屋裡的佈置很簡樸，但收拾得乾乾淨淨。茶几上擺著一盤水果、一碟點心，還有熱茶。沈清韻招呼他們坐下，自己在對面坐下來，端著茶壺給他們倒水，動作不緊不慢的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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