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兩個人在餐桌前喝著各自的豆漿，窗外陽光透過葉子照進來，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搖晃的光影。一切都像往常一樣安靜而有節奏地進行著，但那本日記被收進抽屜的動作，讓沈念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這間公寓裡悄悄安放下來了——像一塊石頭終於找到了合適的位置，不再需要被挪動。
下午沈念在圖書館寫作業的時候，手機震了一下。她拿起來一看，是陸硯舟發來的一條訊息，不是問她在哪或者晚上吃什麼，是一段文字：“剛才翻開抽屜看了一眼那本日記。不知道為什麼，沒有那麼重了。”
沈念看著這條訊息，嘴角彎了一下。她打了一行字：“可能是因為它己經在了它該在的地方。”發出去之後她放下手機繼續寫作業，但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被陽光照亮的樹葉上停了一會兒。她的心裡有一種緩慢流動的暖意——不是劇烈的歡喜，只是一種安靜的確認：他在願意分享那些他曾經不會讓任何人觸碰的部分，而她也剛好接住了。
五月的最後一週，天氣開始變得燥熱起來。
蟬叫得越來越響，陽光在午後的地面上鋪開一層白晃晃的熱浪。沈念走在從圖書館回公寓的路上，撐著一把遮陽傘，看到前方不遠處的樹蔭下站著一個她認識的人——沈清韻。
“姨媽？”沈念加快腳步走過去，“您怎麼來了？”
沈清韻穿著一件淺色的短袖襯衫，提著一個布袋，看到她的時候笑了：“路過這裡，想著你倆可能在，就來看看。”她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，“熱不熱？我帶了綠豆湯。”
沈念笑著接過那個布袋：“正要回去呢，硯舟也在。”
兩個人一起上樓。沈念開門的時候，陸硯舟正坐在書桌前看電腦，聽到腳步聲回過頭，看到沈清韻那一刻微微愣了一下：“姨媽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來看看你們。”沈清韻換了鞋走進來，在沙發上坐下，環顧了一圈小小的客廳，目光在書桌上那臺電腦和旁邊一摞資料上停了停，然後笑了，“你這裡比以前整齊多了。”
陸硯舟沒有接話，但沈念看到他的耳朵微微紅了一下。沈清韻從布袋裡拿出一個保溫壺，倒了三碗綠豆湯，“喝吧，解暑的。你媽以前夏天也愛煮這個。”
陸硯舟端過碗喝了一口，沒有說話。沈念坐在他旁邊也端起來喝了一口——不甜，帶著綠豆本身的清香，涼絲絲的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整個人都清爽了一些。
“姨媽，”沈念放下碗，“您最近身體怎麼樣？”
“挺好的，天熱了反而精神。你們呢？聽說硯舟的平臺上個月做得不錯？”
“還行。”陸硯舟說。
“還行就是挺好的意思。”沈清韻笑著說，像是在翻譯他的話，“你從小就這樣，好的也說還行。”
沈念低頭笑了笑，碗裡的綠豆湯映出她彎起的嘴角。三個人坐在小小的客廳裡喝綠豆湯，窗外蟬鳴陣陣，夏風從視窗吹進來，帶著葉片和泥土的氣味。
沈清韻走的時候，在門口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裡面。“硯舟，那個本子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你看了嗎？”
陸硯舟站在門邊，點了點頭。“看了。”
“看了就好。”沈清韻沒有多問，“有些東西放在那裡，不翻出來，它就一首在那裡。翻出來看了，它就能放到一個更舒服的地方去。你媽如果知道你看過了，她會高興的。”
她走下樓梯，沈念站在門口目送她的背影，首到她在一樓轉角處拐了個彎，腳步聲漸漸遠了。陸硯舟站在她身後，沒有說話，但他伸出手，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。
沈念沒有回頭，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。“今天的綠豆湯很好喝。”
“嗯。”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，“她以前也做過。”
兩個人站在門口，初夏的風從樓道口吹上來，帶著一層薄薄的熱意。那些舊的東西己經翻出來了，被看過、被放好、被接住——而新的日子正在這個越來越熱的夏天裡，慢慢地、穩穩地鋪展開來。
那天晚上沈念回到宿舍的時候，蘇晚晚正趴在桌上對著手機傻笑。沈念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笑什麼？”
蘇晚晚趕緊把手機翻過去：“沒什麼。”
沈念沒有戳穿她，只是笑了一下，躺到自己的床上。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，在牆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細線。沈念看著那道月光，想起那本日記裡的一句話——“他想記住的是好的那一面。如果有一天他看到了不好的，希望他能知道，那不是全部的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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