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條訊息在手機螢幕上亮著,沈念握著手機看了好幾遍,然後把螢幕轉向陸硯舟。
陸硯舟接過手機,目光在螢幕上停了一會兒,沒有說話。那個號碼沒有署名,沒有附帶任何說明,只有一句簡短的地址——“寧城,梧桐街17號,三樓。”後面附了一個人名,正是那封舊信上落款的縮寫對應的全名。
“是那個人。”沈念說。
“嗯。”陸硯舟把手機還給她,“地址是寧城的。”
“你要去嗎?”
陸硯舟沒有馬上回答。他看著窗外那棵己經快落光葉子的梧桐樹,沉默了幾秒。“我想去。”他說。
“那我陪你。”
“好。”
從學校到寧城,坐高鐵大約兩個小時。
出發那天是個晴天的週六,十一月的風己經有些冷了。沈念穿了一件厚外套,圍了一條圍巾,陸硯舟揹著一個雙肩包,裡面裝著他的筆記本和那封舊信的影印件。車廂里人不多,窗外的景色從城市漸漸變成郊野,樹木的葉子己經落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開來,像一幅幅用墨線勾勒的素描。
沈念靠著窗坐了一會兒,轉頭看了陸硯舟一眼。他也看著窗外,但目光像是落在很遠的地方。她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。“在想什麼?”
“在想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見到了之後,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麼。”
“你可以先從‘你好’開始。”
陸硯舟看了她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——那個弧度很輕,但他眼裡的光線確實比剛才舒展了一些。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寧城是一個不大的城市,比他們所在的學校小一些,街道兩旁種著更老的梧桐樹,樹幹粗壯,枝丫在十一月的天空裡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。他們按照地址找到梧桐街17號時,發現那是一棟舊式居民樓,灰白色的外牆被風吹日曬得有些斑駁,樓下的單元門開著一條縫。
兩個人上了三樓,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一下。門牌號上的數字己經有些褪色了,但跟訊息上的地址對得上。陸硯舟站在那扇門前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抬手敲了三下。
裡面先是無聲,過了一會兒傳來腳步聲。門開了一條縫,露出一張老人的臉——頭髮花白,戴著一副老式的方框眼鏡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。他看著門口的兩個人,像是在辨認什麼,目光在陸硯舟臉上停了好一會兒。“你是……清辭的兒子?”
“是。”陸硯舟的聲音不高,“我叫陸硯舟。”
老人的目光微微動了動。“進來說吧。”
屋裡的陳設很樸素,沙發是老式的布藝沙發,茶几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和一個搪瓷茶杯。牆上掛著幾幅字畫,角落裡有一架舊鋼琴,琴蓋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。老人請他們坐下,自己去廚房倒了兩杯熱茶。沈念接過茶杯的時候道了謝,她注意到他倒茶的動作很穩,沒有任何因為緊張或意外而產生的停頓。
“你跟你媽媽長得挺像的。”老人在對面的藤椅上坐下,“特別是眉眼。”
陸硯舟握著茶杯:“您認識她。”
“認識。”老人的聲音不高,帶著一種講述舊事時特有的節奏感,“她在學校裡教過書的時候,我是行政崗的同事。不算太熟,但也不算陌生。”
“那您知道她為什麼離開嗎?”
老人的目光落在茶杯裡升起的水汽上。“她離開的時候沒有跟我說太多,只是說要結婚了,換一個地方住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但是在她走之前的那段時間,她有過一些變化——說不上來,就是變安靜了。以前課後她會在走廊裡站一會兒,看看遠處,然後回辦公室收拾東西。後來她會站在窗戶前面,一站就是很久。”
陸硯舟沒有說話。
“你們今天來找我,”老人說,“是想問那年的事吧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