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場雪停之後,天氣並沒有立刻回暖,但那種最冷的感覺像是被那層薄雪帶走了,餘下的日子裡,陽光開始多了起來。每天早上拉開窗簾的時候,地面上的霜花比之前薄了一些,窗玻璃上結的冰花也開始在午後慢慢化成一滴滴水珠,沿著玻璃滑下一道細細的痕跡。
那個紙袋在餐桌上放了好幾天,陸硯舟沒有開啟,但也沒有挪走。它就像一件被暫時擱置的東西,安靜地待在那裡,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被拆開。沈念沒有問裡面是什麼。她只是偶爾經過的時候看一眼,確認它還在那兒。
顧辭離開的日期定在二月中旬,比他們之前說的“春季”更具體了一些。那天晚上蘇晚晚來沈唸的公寓吃飯,陸硯舟也在。吃完飯後蘇晚晚坐在沙發上,雙手抱著一個水杯,說了一句:“他走的那天,我去送他。”
“你會哭嗎?”沈念問。蘇晚晚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:“可能會吧。但也沒關係。
沈念沒有接話。她只是覺得,有些告別需要被看到,即使那只是一個人在站臺上看著另一個人走進檢票口,然後站在那裡目送列車駛出視線。
二月的第一週,陸硯舟打開了那個紙袋。
沈念沒有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拆開的,只是有天下午她坐在沙發上看書,抬頭的時候發現那個紙袋己經空了,裡面裝的東西被拿了出來放在書桌上——是一本舊書,封面是暗紅色的,看起來像是一本年代很久的文集。陸硯舟坐在書桌前,手邊攤開著那本書,書頁有些泛黃,但儲存得很好,折角的地方被仔細地撫平過。
“那是什麼書?”沈念問。
“我父親給的。”陸硯舟的聲音不高,“他說這是我母親以前很喜歡的一本。她留在他那邊了,他最近找到的。”
沈念站起來走過去看。書頁裡夾著一張舊書籤,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——“給讀到這裡的人。”字跡有些淡了,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你翻到哪了?”
“翻到她當年摺頁的地方。”他把書翻到某一頁,沈念低頭看了一眼——是一首短詩,寫的是冬天快要結束的時候,有人在等著春天來臨。沈念沒有說話,只是站在那裡,和他一起看著那頁泛黃的書頁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落在書頁上,把那些字跡照得分外清晰。
二月第二週,天終於開始有了回暖的跡象。陽光落在路面上的時候不再只是白晃晃的冷光,而是帶著一點點暖意。校園裡光禿禿的樹枝上,開始可以看到一些細微的、不太明顯的芽點——像是冬天地面下那些看不見的根系己經活動起來了,只是還沒有冒出頭來。
陸硯舟的平臺在二月有了一個新的變化——一家小型的區域教育機構主動聯絡他,想把他的課程內容納入他們的課後服務體系。合作條件不算大,但對方說了一句讓陸硯舟在電話之後安靜了一會兒的話:“你們的內容定位跟我們的需求對得上。”
“他們說你定位對得上。”沈念說。
陸硯舟關掉手機放在桌上。“嗯。聽起來像是可以開始做更多事情了。”
春天還沒有來,但己經有一些人在冬天末尾看見他了。沈念坐在沙發上,把腳下的一隻靠枕擺正,什麼也沒有說。她只是覺得,那團光正在從更遠的地方照過來,照在他正準備往前走的那條路上。
顧辭出發的前一天,蘇晚晚在學校南門那家小餛飩店請他吃了一碗餛飩。沈念是後來才知道這件事的——蘇晚晚回到宿舍的時候,眼眶雖然有一點微紅,但表情是平和的。她沒有說太多,只是在床邊坐了一會兒。
“他說明年秋天會回來。”
“那你等他。”
蘇晚晚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,然後點了點頭。沈念知道她不是在等一個承諾,而是在等一個相信——相信秋天會來,相信他也會來。
第二天沈念沒有去送站。她只是在那天早上給蘇晚晚發了一條訊息:“如果忍不住哭了,也沒關係。”蘇晚晚的回覆在下午才來,只有西個字:“哭了一點。”
沈念看著那西個字,把手機放下了。有些離別不需要太多的話來修飾,它們本身就是一種形狀——你可以看著它,然後把窗戶重新開啟。
情人節那天,校園裡比平時熱鬧一些,路邊有人在賣玫瑰花,圖書館裡的情侶比往常多了不少。沈念和陸硯舟沒有特意出門,他們待在公寓裡,煮了一鍋兩人份的番茄雞蛋麵,坐在餐桌前吃完了它,然後把碗洗了,靠在沙發上看了一部畫質模糊的老電影。
窗外的燈光隔著窗簾透進來,屋裡的暖氣讓玻璃上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。電影演到一半的時候,沈念靠在陸硯舟肩膀上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“我們好像沒有真正過過情人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覺得我們算不算缺了點什麼?”
“不算。”他說,“面還是面,湯還是湯。只不過今天剛好是二月十西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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