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簡不肯把漕工證人送進三皇子府。
謝知微與蕭既白趕到大理寺時，那位年輕御史正站在值房門外，官袍下襬還沾著東城巷口的泥。他二十七八歲，身形清瘦，袖口洗得發白，見二人走近，只按禮行了一禮。
“殿下與王妃若為廣源號而來，臣可以答已經寫進奏疏的事。”
“沒寫進去的呢？”蕭既白問。
“待證人願意說，再由他自己說。”
值房裡傳來一陣壓得很低的咳嗽。
沈硯推門出來，手中拿著一枚棺釘。釘身原本只是尋常黑鐵，尖端被硃砂染紅，用一小片粗布纏著。
“跟蹤的人沒抓住。”他道，“漕工趙同已經接進來，妻兒還在腳店。大理寺現下能抽出四人，兩人守這裡，兩人去接家眷。”
方簡立即道：“臣去。”
“你今日剛在朝上彈劾廣源號。”沈硯看他，“現在出門，等於把人帶到腳店門口。”
方簡下頜繃緊，沒有退。
蕭既白從裴照手中取過一張空白名牌，放到沈硯面前。
“王府出四名近衛，由大理寺點名、記檔、調遣。人仍安置在大理寺證人院，不進王府外宅。”
方簡看向他：“殿下要什麼？”
“他們活著。”
“之後呢？”
“之後你若仍想彈劾本王，也可照寫。”
方簡沒有被這句話逗笑。他盯著名牌看了片刻：“王府近衛若借護送問話呢？”
“撤回，記在本王名下。”
“若趙同不肯見殿下？”
“不見。”
“若他的證詞與殿下所查相悖？”
“由沈少卿記。”
謝知微站在一旁，沒有替蕭既白加一句保證。
她帶來的一隻小匣就在青黛手中，裡面封著二十萬石的演算法副本。來時她已經想好，若方簡願意把漕工名單交給王府，便可讓他先看其中兩頁；若他肯在下一份奏疏中追問廣源號重謄賬冊，還可再多給一層。
此刻那些條件忽然顯得太像一張價目表。
沈硯收下名牌，當場點了四個人。裴照沒有領頭，只把王府護衛送到大理寺差役面前，交出兵器數目和府牌，隨後退回蕭既白身後。
方簡終於讓開值房門：“趙同只肯先見沈少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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