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既白聽見第三道門閂落下時，正把兩千兩餘款的收條推回崔承安面前。
“畫已經驗過，錢也交清。”他說，“按先前的說法，今日便不叨擾了。”
崔承安沒有接收條。
他進門時帶了六個人，雨披上還沾著城東的泥。先前守在畫廳外的護院見了他，立刻往兩側讓開；外廊有人補位，窗下也多了一道影子。
不像主人回宅。
倒像有人把這間畫廳當成網口，只等他往裡多走一步。
“三殿下急著回去？”崔承安笑道，“王妃還在柳堤外等畫，何不請她進來看看？”
“她在府裡，今日驗畫的是我。”蕭既白抬眼，語氣平得像只是糾正一處賬目，“二公子若想請她看畫，帖子該遞到三皇子府正門。”
崔承安眼尾輕輕一動，沒有追問，只抬手讓人把畫匣往內廳搬。
畫匣底部的木輪在石板上擦過，發出一聲短響。裴照藏在車底，應該已經收到撤離訊號。蕭既白沒有看那隻匣子，只把藥囊往袖中壓了壓。柳堤外有人在等撤令，他不能讓這間畫廳把時辰拖成一場失約。
“既然錢已清，畫也驗過，崔二公子還要搬它去哪裡？”
“王妃若不喜歡秋山，城南別院還有一幅雪景。”崔承安抬眼，“既是贈妃，總要送到她合心意的地方。”
“畫留在外書房即可。”
“殿下不怕王妃嫌你不夠用心？”
蕭既白拿起茶盞，發現茶已經涼了。他沒有喝，只放回原處：“她若嫌，會當面告訴我。”
崔承安笑意未變，手指卻在桌沿敲了一下。
門外立即有人將畫廳兩扇門合上。
“今日別院有些雜亂，還是等雨停再走。”
“我看雨勢已小。”
“可我這裡剛丟了東西。”
這句話落得很輕，像是隨口一提。蕭既白看見崔承安身後那名護院摸了摸腰間的暗金牌，便知道方才騎馬離院的人已經把訊息送到了某處，只是不知道送給誰。
他沒有問丟了什麼。
問了，便是承認自己在意別院的異常。
“請二公子先找。”蕭既白站起身，“我在這裡等一刻鐘。若還找不到，就按交割單回府。”
“一刻鐘太短。”
“我夫人不喜歡等太久。”
這句是真的，崔承安卻只當成新婚體面。蕭既白藉著整理衣袖，抬指在桌下敲了三短一長。
牆後沒有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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