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知微看見蕭既白從北路拐出來時，天已經擦黑。
他身後只有裴照和那輛空了的運畫車，車輪上的泥比進去時深，畫匣卻仍扣著。裴照下車先向她行禮，袖口壓得很緊。
“先看人。”她說。
裴照一怔，便退到旁邊。
蕭既白走到她面前，外袍下襬沾了溼灰，右手手背有一道被木刺劃出的細口子。傷不重，血已經幹了。
那一點暗紅卻在她眼前驟然漫開。
前世雪地裡，他伸向她的也是這隻手。掌心被刀鋒割破，血順著指縫落進雪裡，他還在問她冷不冷。她那時已經說不出話，只能看著那隻手一點點失去力氣。
謝知微指尖發涼。今生不過一道木刺傷，她卻仍先確認他是不是完整地站在這裡。
“藥囊呢？”她問。
“在。”
“有沒有被人逼著喝酒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有沒有——”
她停住，發現自己問得太快。
蕭既白看著她：“還有一項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有沒有按時回去。”
謝知微抿了下唇：“晚了一刻半。”
“記下了。”
裴照在旁邊低低咳了一聲，把帶印麻布和拓下的月份船次遞過來。謝知微沒有立刻接，只看蕭既白的手。
“先把傷洗了。”
“只是木刺。”
“木刺也會發炎。”
“那便回府再洗。”
她終於接過那片麻布：“你倒知道要回府。”
“我一直知道。”
“可你在別院裡待了三個時辰。”
“其中有一刻半，是崔承安把門鎖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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