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三皇子府沒有張紅。
謝知微仍在父喪中，正院只掛了兩盞素燈。燈紙薄，火色透出來，照得廊下一片溫黃。雪沒有停，落在階前，像把府中所有喧聲都壓低了。
亥初剛過，宮門方向傳來馬車聲。
青黛先聽見，立刻往外看：“王妃，像是殿下回來了。”
謝知微手中的針停住。
她今日沒有查賬，也沒有翻卷宗。蕭既白入宮前說過除夕先入宮，宴後回府。她便照著約定，只守這一盞燈。
可真到車聲近了，她反而不敢起得太快。
前世也有許多次，她聽見王府外的車輪聲，卻沒有出去看。後來再想起，竟分不清那些夜裡他是真的回來過，還是她把自己錯過的許多聲響都補成了車馬。
青黛輕聲道：“王妃？”
謝知微把針線放下：“去添一隻手爐。”
她走到廊下時，蕭既白正從車中下來。
他披風上落了雪，懷裡抱著一隻白梅燈。燈未點，紙面被他護得很好，連邊角都沒沾溼。
謝知微看著那盞燈：“宮裡賞的？”
“買的。”
“宮門口也賣燈？”
“內務府的人私下賺年錢。”
她沒忍住笑了一下：“殿下還管這個？”
“今日不管。”
蕭既白把燈遞給她：“只買。”
謝知微接過燈，竹骨微涼。她低頭看見白梅紙面，心裡忽然被很輕地碰了一下。
不是金紅，不是熱鬧，也不是討喜的年節樣式。
很像有人認真想過，她此時能接什麼，不能接什麼。
蕭既白看著她，像是想問，又怕問得太急。
謝知微指尖在燈柄上輕輕一頓：“我沒有不喜歡。”
這話繞得含蓄，偏偏燈火照在她眼底，藏不住那一點柔軟。
蕭既白像是終於聽懂了，聲音放低了些：“那就是合心意。”
“殿下如今很會聽絃外之音。”
“昨日有人教我，凡事先問一聲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今日先學會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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