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翌日，昭華宮送來一罐舊茶。
宮人說是去年冬貢，貴妃記得三皇子從前愛喝，特意從庫裡翻出來。茶罐不大，外層包著褪色黃綾，封口的紅紙已經起毛。
謝知微站在外書房門口，聞到茶香時，腳步停了下來。
那味道微苦，尾調帶一點陳木氣。
前世王府也有過一罐。
那是大婚後的第一個冬天。蕭既白讓人在外書房溫了一壺，說她若從東宮回來得早，可以過來喝一杯。她直到子時才回府，聽見管事轉話，只說自己不愛陳茶，讓人撤了。
其實那日午後，他還遣人送過一張短箋，只寫“雪大，路滑，不必趕；若回，茶在”。
她看完便壓進東宮帶來的軍報下，連一句回話也沒有。
後來那張短箋去了哪裡，她已經不記得。
第二日她經過外書房，看見桌上仍放著兩隻杯子。
一隻空了，另一隻冷得結了茶膜。
她沒有進去。
蕭既白從外書房出來時看見她，只問了一句昨夜路上可有積雪。她說沒有，隨後繞過他去見東宮來人。
他沒有提茶。
她便也把那杯冷茶當作從未存在。
“王妃？”送茶宮人喚了一聲。
謝知微回神：“收下吧。”
青黛看了她一眼，照例在禮單上記明來處、年份和封口，再把茶罐送進外書房。
午後，蕭既白回來時，茶已經泡好了。
謝知微坐在窗邊，面前一隻茶杯，杯中顏色深得近褐。她喝了一口，苦味壓在舌根，許久不散。
蕭既白在門邊停了停，先看茶色，又看她被苦意壓得微白的唇。
“你泡的？”
“嗯。”
他解下披風，在她對面坐下，給自己倒了一杯。茶湯入盞，顏色深得發澀，他只嘗一口，便拎起水壺添了半盞熱水。
謝知微沒有動。
“舊茶不至於泡成這樣苦。”蕭既白道。
“我想喝濃些。”
“昨日嫌蜜棗甜，今日又同苦茶過不去。”他看著她，“王妃的口味變得很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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