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正前，白樺溝外道已經起了風。
營前的馬一匹匹牽出來，鼻息噴在冷霧裡，很快又被吹散。昨日那道紅絛還系在試場靶心上，隔了一夜，顏色被霜氣壓暗，像雪裡沒褪盡的一點血。
謝知微出帳時，蕭既白已經立在照夜旁。
他今日披風扣得很緊，左肩藏在狐毛下，臉色比昨夜白些。裴照把輕弓掛到馬鞍側，藥囊仍封在後車，沒有貼身掛著。
謝知微看見，沒提藥。
她只走過去，伸手摸了摸照夜的鞍腹。昨日換回的舊鞍還在，扣帶收得穩，沒有多餘的新皮味。
蕭既白看著她的動作。
“查我的馬，比看我還仔細。”
謝知微收回手：“你的馬今日比你誠實。”
照夜像聽懂了似的，低頭往她袖邊蹭了一下。
蕭既白垂眼看它。
“吃裡扒外。”
謝知微唇角動了動，轉身去牽雪眉。
西隊那邊已經鬧起來。
蕭瑯一早便上了馬，玄青披風被風捲在身後，年輕侍衛們跟著他笑鬧，馬鞭輕敲著鞍側，像一群還沒進山便先把鹿分好的少年。
他遠遠看見三皇子府這邊，揚聲道：“三哥，今日可別讓三嫂等你。”
蕭既白翻身上馬，動作很穩，只在坐定時指節微微一緊。
謝知微看見了。
她沒有伸手，只上了雪眉，輕輕收韁，讓馬自然站到照夜右側。
蕭既白偏頭：“記得倒清楚。”
她目視前方：“左邊近溝。”
他低笑一聲，沒有再說。
禮部官員捧著分隊冊過來，逐一核名。三皇子府隨五皇子西隊，卯正入白樺溝外道。太子東營走近林內道，御前親衛壓中線。
謝知微聽到韓岑名字時，抬了一下眼。
分隊冊上沒有他。
昨日他說後隊巡道，願先帶人壓一遍白樺溝外側雪脊。今日冊上卻換成了一個陌生校尉。
那人年輕些，甲冑嶄新，靴底連圍場泥雪都沒沾多少。
謝知微的手指在韁繩上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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