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未亮，三皇子府的庫房便開了門。
北行不是出城踏青。車馬、藥箱、糧符、欽差印、換洗冬衣、護具、披風、火炭、乾糧和隨行名冊，每一樣都要過兩遍眼。
謝知微沒有把事情全攬到自己手裡。
她坐在正院偏廳，面前攤著三份冊子。裴照報護衛，長史報驛馬，青黛報衣物和藥箱。她只在關鍵處落筆，遇到蕭既白的人手安排，便把冊子推到他榻邊小案上。
蕭既白靠著軟枕，左肩不能動，右手執筆卻仍穩。
他刪掉兩個騎術好卻不熟北路的府衛，又添了一個會修車軸的老馬伕。
謝知微看見，抬頭。
“路上車軸比刀劍要緊？”
“刀劍有人會。”蕭既白落下一筆，“雪路壞車，能把人困死。”
這話說得平淡。
謝知微卻想起山洞外那場雨雪。
她把老馬伕的名字圈住，沒再多問。
巳時，謝家舊宅那邊送來一卷舊圖。
來人不是謝家旁支，而是韓岑遣來的親兵。那親兵膝下甲葉磨舊，進門後只向三皇子府行禮，不敢多看謝知微。
“韓校尉說，昨日白樺溝未能隨護，是他失職。此圖是謝將軍舊年糧道補記，府中若要北行，或許用得上。”
謝知微接過那捲圖。
紙邊發黃，外頭以舊軍繩捆著。繩結是北疆軍中常用的回扣結，她小時候在父親書房裡見過許多次。
指尖碰到那道繩結時，她心口輕輕一震。
蕭既白看向她。
她很快解開圖繩，把圖攤在案上。
青峽舊道旁，多了一條細細的黑線，繞過廢驛坡後入北山側溝。旁邊小字寫著：冬雪厚時，車不可過，輕騎可繞。
這是官圖上沒有的路。
裴照低聲道：“殿下，若有人要在正道設伏，這條側溝或可保命。”
蕭既白看著圖：“先記，不急著用。”
謝知微點頭。
她知道他的意思。
路在手裡，不能先露。太早改道，反而告訴暗處的人他們已經起疑。
午後，昭華宮又送來藥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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