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京那日，雪停了。
天色卻仍冷，長街兩側的簷瓦覆著薄霜，馬蹄踏過青石路，聲音清而硬。欽差儀仗停在三皇子府門前，朱漆牌、黃綾匣、糧符和驛馬文書一一驗過，御前親軍列在車駕兩側，甲葉上還凝著昨夜寒氣。
謝知微出府時，看見府門外站了許多人。
有禮部官，有兵部文書，有奉命護送的禁軍，也有幾個穿舊甲的謝家舊部。
那些人站得很遠，沒有上前認她。
可她一齣現，幾道目光便同時落了過來。
不是看新婦。
是看謝家女兒。
謝知微停了一瞬。
身側簾子被掀開，蕭既白從車中出來。
女醫原本不許他下車受禮，可城門前要接欽差印，他不能全程藏在車裡。今日他穿玄色窄袖外袍，披風壓得很厚，左肩下另墊了護具，看上去仍清瘦，卻不顯狼狽。
謝知微伸手扶住他的右臂。
這一次，門前那麼多人都看見了。
蕭既白沒有避。
他下車時腳步慢了半拍，隨即站穩。御前內侍捧著黃綾匣上前，尖細的聲音在寒風裡格外清楚。
“陛下賜三皇子欽差印，北上查糧穩軍。所經州縣驛館，聽印排程，不得延誤。”
蕭既白垂首接印。
“兒臣領旨。”
黃綾匣入手很沉。
他右手穩穩托住，左肩卻被那一瞬重量牽得微不可察一顫。
謝知微站在他身側，指尖在他袖下輕輕抵了一下。
不是扶。
是提醒他換力。
蕭既白便把黃綾匣交給裴照，轉身時，披風被風掀起。謝知微抬手壓住披風邊，替他遮住左肩外的藥布。
長街上有人低聲議論，很快又靜下去。
太子的人也到了。
來的是東宮詹事府一名屬官，捧著糧調文書，笑容恭謹。
“太子殿下奉陛下旨意協理京中糧調，特命下官送來各倉初單。三殿下北行若有所需，東宮必不敢怠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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