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亭驛的風雪，是入夜後忽然壓下來的。
傍晚時天還只是陰，到了戌時，北風從山口捲來，雪粒打在窗紙上，密得像有人拿細沙一把把灑過來。驛丞跪在廊下，額頭幾乎貼到冰冷石階上。
“殿下恕罪，後院兩間上房白日里被風壓塌了半邊屋脊，匠人還沒修好。前頭軍差又押著糧符先到，空屋實在不夠。”
裴照臉色沉下去：“欽差車駕今日到，你們昨日便該備妥。”
驛丞連連叩首。
蕭既白坐在車中，車簾半卷，臉色被燈照得發白。
“還能住哪？”
驛丞忙道：“小的已讓人在後院空地支了暖帳，炭盆、熱水、氈褥都備了。只是……只有一頂。”
廊下靜了一瞬。
青黛立刻看向謝知微。
謝知微站在車旁，披風被風吹得貼在身上。她手指已經凍得發僵，卻仍先看了蕭既白一眼。
他舊傷今日顛了一路，入夜後寒意明顯壓上來，若再折騰換住處，只會更糟。
她收回視線。
“先入帳。”
這三個字落下，驛丞如蒙大赦，連忙帶路。
暖帳搭在後院避風處，外頭以厚氈壓邊，裡頭只點一盞小燈，左右各鋪一床褥子，中間隔著一隻矮案和炭盆。帳頂被風吹得微微鼓動，燈影也跟著搖。
女醫替蕭既白把脈後，眉心沒有鬆開。
“寒氣入得快。今夜不可離火，傷口也要再看一次。”
蕭既白脫下披風，坐在內側褥上。
謝知微把藥箱放到矮案邊：“我來守。”
女醫看了看她凍紅的手，又看蕭既白。
蕭既白道：“讓女醫在外帳歇著，有事再叫。”
他沒有說讓謝知微留下。
可也沒有說讓她出去。
青黛在一旁替謝知微鋪好外側褥子，動作飛快，像怕誰忽然反悔。鋪完，她又把一隻小手爐塞進謝知微懷裡，低聲道：“姑娘，夜裡若冷就叫我，我在外帳。”
謝知微點了點頭。
帳簾落下後，裡頭安靜得只剩炭火聲。
蕭既白靠著軟枕，左肩藥布重新換過，額角卻仍有潮熱。謝知微坐在矮案另一側，把藥碗遞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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