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支箭落在北門燈罩上時，午後的雪還沒有停。
燈罩碎開，火星撲了一地。城樓上的兵剛要喊，第二支箭已經擦過垛口，釘進木柱，尾羽顫得像一根繃到極處的弦。
“敵襲！”
銅鈴驟然響起。
北營卻沒有像昨夜那樣亂。
弓手上牆，盾手壓垛，糧棚前的木鬥被人迅速移到內側，傷兵棚的簾子一落，兩個女醫扶著還能走的人往背風處退。
謝知微站在糧棚外，手裡還拿著記名板。
她先看北門。
蕭既白已經站上城樓。風雪從他肩後掠過，披風被吹得翻起，他抬手壓住身旁弓手的弦，沒有立刻放箭。
城外雪原上沒有大軍陣。
只有一條黑線。
黑線貼著雪脊壓過來，火把不多，卻散得很開，像故意把聲勢鋪大。馬蹄聲被厚雪吞掉，越聽越悶，反而叫人心裡發緊。
“再近十步。”蕭既白道。
弓手咬著牙，應聲不動。
城外又射來一輪箭。這一次箭不取人，全落在牆根。幾支箭上綁著油布，碰到雪後沒有熄，反而沿著低處燒出一線藍火。
有人提桶要衝上去。
蕭既白道：“別潑。”
藍火貼著雪面往西爬，把城下兩道淺溝照得清楚。
謝知微隔得遠，聽不見他說了什麼，卻看見他沒有讓人下城。
她順著火線望去，目光忽然落到糧棚外那架水車上。
水車結著冰，木閘半埋在雪裡。若那道淺溝通到水車底下，火不必燒進糧棚，只要木閘一開，冰水灌進來，半倉糧便要受潮。
“陳洛。”她道，“看水閘。”
陳洛臉色一變，立刻帶人過去。
城外第一隊胡騎衝到北門左側，馬背上的人伏得極低，手裡拖著一根長鉤。鉤頭掛著粗繩，擦過雪面時捲起一線冰沫。
“他們不是撞門。”謝知微道，“是鉤水閘。”
陳洛幾乎同時喊：“閘板鬆了！”
謝知微把記名板往青黛手裡一塞，抓起短矛，快步衝向水車。
冰水已經從閘板下冒出來，先是一線，隨後越來越急。兩個兵用肩頂著閘板，腳下被水衝得打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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