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側糧倉的火，是從雪牆底下冒出來的。
先是一線暗紅，貼著倉牆慢慢爬。隨後火舌一捲，半面倉門被照亮，積雪像被血染過，又很快被黑煙壓住。
“東倉！”
謝知微把幹氈往青黛手裡一塞，轉身便往城階走。
陳洛急聲道：“王妃，殿下讓你守糧棚！”
“糧倉若燒了，糧棚守不住人心。”
她腳步不停。
東側城階比北門陡，石縫裡結著冰。她提裙上行，靴底幾次打滑，手掌撐過城磚，指腹被碎霜割開，疼意反倒讓她更清醒。
剛登上城頭，一支箭擦著她耳側飛過，釘在身後磚縫裡。
謝知微伏低身子，先看火。
倉頂無火，倉門未開，真正燒起來的是外牆底下那條舊排水溝。黑煙貼地往西卷，火勢不大，卻正好逼著守倉兵往外搬糧。
她心裡一定。
“別開倉門。”
守東牆的校尉回頭：“王妃？”
“火在外，不在內。”她道，“他們要看我們開倉。”
校尉臉色一變。
若倉門一開，裡頭人手、糧袋、退路全會暴露。城外的人未必真要燒糧，先看清北營怎麼護糧，下一回便知道從哪裡下刀。
“東側第一段，退到內垛。”謝知微道，“留下三面盾，不留弓手。”
校尉遲疑：“退？”
“讓他們上來一點。”
她說完，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蕭既白上城了。
他走得很快，卻在最後一級石階上停了半瞬。左肩傷口被動作牽到，臉色驟然白了一層。
謝知微回頭看見，眼神立刻沉下去。
“你上來做什麼？”
“看王妃如何讓城。”
“殿下若有更好的法子，現在說。”
蕭既白走到她身側，沒有靠得太近，只看向城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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