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好如此。”
他們從兵部東廊出來時，夕陽正壓在宮牆上。謝知微沒有再回頭看那一院文書，只把蕭既白的手爐往他懷裡塞了塞。
昭陽殿的小宴不算隆重，席間卻坐了太子、五皇子和幾名北疆隨軍歸京的將領。皇帝讓他們坐在近前，像是家宴，又比家宴多了幾分審視。
崔貴妃坐在皇帝側下方，見二人進來，笑著招手。
“既白，知微，快來。靜姝今日也在，她替本宮看過舊醫案，知道你從前的寒疾，正好讓她替你斟一盞溫酒。”
崔靜姝起身，手裡捧著一隻白玉酒壺。她的動作不快，神情也沒有半點得意，只在走到席前時停住。
“王爺若不飲酒，臣女便換溫茶。”
謝知微看著那隻白玉酒壺。
前世她替東宮整理舊檔那幾年，見過崔家的名諱，總與藥錄、舊方寫在一處。她那時沒有多想，如今卻忽然記起，崔家那一門，會的不只是溫脈。
“換茶。”謝知微先開口。
她的語氣不重，席間卻安靜了一瞬。
蕭既白看了她一眼，順手接過崔靜姝遞來的茶盞：“王妃說得對。本王禁酒三月，母妃忘了，崔姑娘總不會也忘。”
崔靜姝垂眸：“臣女不敢忘。”
貴妃笑意微微一頓，隨即道：“看本宮，竟把太醫的囑咐忘了。靜姝從前替本宮整理舊醫案，見過既白年少時的記錄，才想著盡一份心。”
太子端起酒盞，語氣溫和：“三弟如今入兵部，王妃又是將門之後，夫妻同心，倒是朝廷的好事。”
席間的酒盞停了一瞬。那句誇讚落下來，問的已不只是夫妻情分。
謝知微沒有立刻接話。
蕭既白先道：“北疆將士守的是國門，不是誰的私門。兵部核撫卹，核的是實數，不是親疏。”
皇帝抬眼：“王妃今日也去了兵部？”
謝知微放下茶盞：“臣妾只在偏廳看了幾頁名冊。北疆送來的陣亡數與兵部舊冊不合，寧王命人先核換崗和領糧記錄，再議撫卹。”
“你看出了什麼？”皇帝問。
“七個人的去處不明。”她答，“在查清之前，不能把活人的名字寫進死冊，也不能讓死者的家屬等一筆沒有來處的銀子。”
殿中靜了片刻。
皇帝看向蕭既白：“照王妃說的辦。三日內給朕實數。”
“是。”
蕭既白應下，指尖在桌下輕輕碰了碰謝知微的手背。
那一下極輕，只有她知道。
貴妃卻將目光落到兩人交疊的袖口上，笑著道：“知微果然是將門女兒，剛進兵部便能幫上既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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