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雪停了。
謝知微推開外書房的門時,蕭既白已經在窗邊。舊匣放在案上,旁邊是一盞沒有動過的溫水。
他聽見腳步,抬手示意她坐下。
她看見他眼下淡淡的青色,問:“昨夜睡得好嗎?”
蕭既白合上舊匣,先把溫水推到她手邊:“睡了,只醒過一回。”
“我吵醒你了?”
“你起身時碰到了床沿。”他看著她,“我本想叫你,見你已經坐回去了,便沒出聲。”
“我沒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將目光落回她臉上,“可你醒著的時候,可以叫我。”
謝知微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,低頭喝了口水:“知道了。”
她把溫水推到他手邊,轉開話題:“先開匣。”
蕭既白用薄刃挑斷繫繩。
匣中除了半張摺子,還有幾冊發黃的舊檔和一方裂角硯臺。謝知微拿起摺子,沒有直接展開,而是先看斷邊。
紙纖維向內卷,焦痕在斷口處突然收窄,顯然不是整張摺子一起燒燬,而是有人先撕走一角,再把剩下的部分投入火中。
蕭既白將燈挪到左側,用竹籤夾住紙邊。
殘字只有幾行:北疆三倉,辛口倉交割號……三易;永寧四年秋後,所領軍糧與入庫數……不合;請查經手……
謝知微的手指停在“辛口”二字上。
她記得這個倉號。不是因為它已經證明了什麼,而是因為謝父當年查糧時,最先留下的就是這種寫到一半便斷掉的記錄。
她取來薄紙,按照紙背壓痕拓了一遍。蕭既白替她按住紙角,袖口擦過她的手背,兩人都沒有避開。
“你父親要查的,可能不是糧數。”他說。
謝知微抬眼:“你看出什麼?”
“交割號被改過。一個倉每換一次押運,交割號都要留在入庫簿上。若三易,便不是一次誤寫。”
她又看了一遍:“那就查京庫、兵部和北營押運底冊。”
“先查記錄。”
“不找人?”
“先找記錄。人會死,簿子也會被燒,但兩樣都還在時,不能先把人逼到牆角。”
謝知微沒有反駁。她落筆記下倉號和頁數,沒有把斷口後的內容補齊。
門外傳來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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