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知微的手從簿子上移開，語氣依舊平穩：“要封，可以。請在簿上寫清楚——誰下令，何時封，封的是哪一函。”
那人盯著她，眼裡有火。
沈硯的書吏已經蘸好了墨，雙手捧著筆，安安靜靜等在一旁，等得理直氣壯。
對峙了足有十息，那漢子忽然收手，冷笑一聲：“王妃何必為難一個看庫的。”
“我沒有為難他。”謝知微道，“我在給他留一條回話的路。”
那人不再言語，轉身帶人退出庫房。腳步聲遠了，庫房裡那股沉壓壓的氣味，似乎都鬆動了幾分。
老吏把筆擱下，這才發現自己額角全是汗。他遲疑了一下，從袖中捏出一小片紅蠟紙，蠟色鮮得像新傷。
“去年那批換髮的紅蠟，後來全收回了，說顏色不正。”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“這是我……偷偷留的。”
謝知微沒有伸手去接：“留在你手裡。等大理寺來取。”
老吏把那點紅蠟紙攥緊了，重重點了點頭。那麼小的一片紙，在他掌心裡，卻像攥著一塊燒紅的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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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時刻，金鑾殿上，御史唸完了第三份摺子。
“寧王妃私入東宮，借太子舊恩探問軍務；寧王在北疆收攬舊部，回京之後又私查兵部軍冊。臣請陛下暫令寧王閉門，交三司問話。”
殿上一片寂靜。風聞此刻還是風聞，可從御史嘴裡念出來，便帶上了墨香和硃批的威壓。
蕭既白站在丹陛下，始終沒有去看太子。
“原件。”
御史一噎：“……王爺說什麼？”
“說我收攬舊部，便拿出誰見過、何時見過。說王妃私查軍冊，便拿出她取走了哪一頁。”蕭既白的聲音不高，一字一字，卻砸得很穩，“若沒有原件——便把“沒有原件”四個字，寫清楚。”
蕭玨淡淡開口：“皇弟何必把朝堂，變成賬房？”
“賬房至少知道，”蕭既白抬眼，“一筆銀子，是從誰的手裡出去的。”
殿中有人低下了頭，有人捻鬚不語，無人接話。
皇帝看向御史：“摺子留中。原件和證人，三日內補齊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蕭玨垂手肅立，手指在笏板上輕輕一敲，極輕，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。三日期限——夠風聞長出翅膀，也夠紙頁長出爪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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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，謝知微回到王府時，蕭既白已經先她一步回來了。
她把從京庫拓下的字樣放到他面前：“有人要封庫。老吏留下了簽押。”
蕭既白“嗯”了一聲，卻沒有先看拓樣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——食指側面，被紙邊劃出了一道紅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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