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是在後半夜停的。
謝知微晨起梳妝時，窗紙上的天光還帶著青灰色。青黛替她綰髮，銅鏡裡的人眉眼沉靜，看不出昨夜睡了幾個時辰。
她換好入宮的衣裙，從內院出來時，蕭既白已經立在廊下了。廊簷垂著冰凌，他站在冰凌底下，肩頭落了一層薄霜。
他伸手，從青黛手裡接過披風，親自替她攏上，指尖在領口處停了停，又回身從廊柱旁取來一隻手爐。
手爐是溫過的，包著素色錦套。
“我有一個。”謝知微道。
“那個涼了。”他說，“用這個。”
她接過來，掌心貼著錦套，另一隻手按了按袖口——帖子還在，邊角硌著腕骨。
蕭既白的目光在她袖口落了一瞬，聲音壓低了幾分：“太子若拿那張偽折試你，先別急著替謝家辯。”
謝知微抬眼：“你怕我說出半張摺子的事。”
“我怕你一開口，他就知道我們已經看懂了。”
他俯身替她把披風帶子重新系緊，動作在結釦處停了很久，像是那道結比什麼都難解。
“讓他把話說完。”他直起身，“讓他自己把底牌攤在桌上。”
“若他不肯把紙留下呢？”
“那就記住經手的人。”
謝知微收好手爐，望了他一眼：“這才是你想聽的。”
廊外，青黛已經掀開了車簾。她轉身走出兩步，又回頭。
“今日別喝冷茶。”
蕭既白垂眼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茶盞，熱氣早散盡了，浮著一層將凝未凝的薄冰似的茶色。
“還沒走，王妃已經替我安排上了。”
她沒接他的笑意，帶著青黛上了車。車輪碾過積雪，吱呀聲裡，她聽見身後廊下傳來極輕的一聲笑，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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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宮暖閣燒著地龍，銅爐裡炭火正旺，可窗縫不嚴，一線冷風貼著地面遊走，吹得裙角發涼。
太子沒有起身迎她。
這是失禮，也是故意。蕭玨倚在案後，只抬了抬手，宮人便魚貫而入，在小几上佈下幾色精緻的點心並一盞新茶
說是小宴，其實滿桌的東西，謝知微一樣也沒碰。
她在下首坐了，茶盞擱在手邊，熱氣嫋嫋，她連指尖都不曾挨上去。
“王妃知道本宮為何請你？”蕭玨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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