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既白入宗正寺後的第一晚，謝知微親自關上了王府藥房的門。
女醫從藥櫃裡取出一隻舊匣，開啟後，裡面壓著一張已經泛黃的藥方。紙角被歲月磨軟，墨跡卻還清楚。
“王爺今日該服的藥，溫引藥在末尾。”
謝知微把鎮紙往紙邊壓了壓：“舊方留在這裡，供你核對。要送進宗正寺的，是今晚現熬的藥。”
女醫點頭，開始稱藥。
謝知微站在小爐旁，沒有催她。藥味一點點散開，苦氣貼著衣袖，爐中的水聲漸漸低下去。藥汁收至合適的分量，女醫才將它倒入白瓷碗，驗過氣味和顏色，蓋上碗蓋。
藥房在封口處落下第一道封籤，管事複驗後再落第二道。封籤只封藥碗，藥方仍攤在案上；每次交接的人名和時辰，則另記在送藥名錄上。
裴照抱起藥匣：“我送。”
“從後門走。”
“西市有人盯著。”
“看見了不要追。”謝知微把送藥名錄遞給他，“記住他跟到哪裡。藥碗不能離開你手裡。”
裴照收好名錄，帶兩名護衛離開。
藥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謝知微將舊方收回匣中，目光落在旁邊的內庫移交清單上。
那份清單記了三頁脈案，是蕭既白生母的舊脈案，匣中卻只有兩頁。
第三頁只剩一線紙邊，裁口整齊，像有人貼著裝訂線取走。缺失的日期，正在她去世前一個月。
女醫站在她身後：“王妃，這是舊脈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不要把藥渣也留下？”
謝知微抬頭看她。女醫已經將另一隻空碗放到爐旁，像是知道她真正想問的不是今晚的藥。
“先把經手的人找出來。”謝知微道，“缺頁只能說明有人動過醫案，不能替我們寫出死因。”
她把“三頁，實存兩頁”抄在紙上，又將舊方和脈案分開收好。舊方留在藥房，脈案回到匣中，只有抄下來的缺頁記錄交給沈硯帶來的書吏。
沈硯接過紙，看了看裁口：“崔家那份舊方抄本，也缺同一段月份？”
“缺。”
“那能證明有人動過兩處醫案。”
“還不能證明是誰，也不能證明寒毒從哪裡來。”
沈硯把紙收入袖中：“我會先查內庫移交名冊。”
謝知微點頭，視線仍停在藥方匣上。
這張紙沒有告訴她蕭既白當年經歷了什麼，卻讓她更清楚，今夜送出去的藥不能再靠任何人的一句保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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