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知微離開後,宗正寺的天色很快暗了下來。
蕭既白坐在候查院裡,案上還放著她帶來的藥路名錄。每一頁都寫著姓名、時辰和封籤顏色,最後一欄留著空白。
藥役端著藥碗進來時,腳步比尋常當差的人急。
“王爺,今日的藥。”
碗端得很穩,穩得像有人教過。
蕭既白沒有接:“誰配的?”
“藥局。”
“誰封的?”
藥役低頭看了看碗沿:“周典藥。”
蕭既白抬起眼。
“周典藥今日不當值。”
這句話不是猜的。入寺第二日,他便讓寺裡的書吏把藥房的值簿抄了一份,和藥路名錄釘在一處。誰當值,誰配藥,誰封籤,他記得和名錄上的時辰一樣清楚。
藥役的喉結動了一下:“小人只管送藥。”
“那便把值簿取來。”
“藥涼了會傷身,王爺還是先——”
“放下。”
藥役只得把碗放在桌面。碗外裹著油紙,封口壓著宗正寺的朱印,看不出破綻。蕭既白卻看見油紙邊緣沾著一點細灰,朱印旁沒有王府藥房的兩道封籤,也沒有裴照的交接小籤。
他沒有碰碗,只喚守在廊下的書吏取來一張白紙,把那一點細灰攏下來。灰極細,顏色發黑,不像香爐裡的香灰,倒像炭末。炭末說明不了來處——寺裡各處也燒著炭盆。他只讓書吏把紙摺好,註明取自油紙邊緣。
王府送藥的名錄就在他手邊。
這碗藥沒有從那條路來。
書吏很快取來值簿。周典藥昨日告假出城,今日沒有配藥記錄。藥役的名字也不在宗正寺收藥的名冊上。
蕭既白按住油紙:“這碗從哪一道門進來的?”
藥役轉身要走。
守門禁軍橫刀擋住他。
“送進候查院的東西,錯了也要記。”蕭既白道,“拿回去之前,先把送來的人留下。”
藥役忽然伸手來奪。兩人拉扯間,藥碗撞上案角,藥汁潑進空銅盤,瓷碗碎在地上。
藥役撲下去撿碎片。蕭既白先一步從裂開的油紙夾層裡挑出一截青灰細線。
“銅盤、碎瓷、油紙、線頭、灰樣,分開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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