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攤子剛支起來,烏泱泱的人就圍上來了——都是來打聽山匪的事。
橋頭驛那條道被劫了多少回,鎮上誰不知道?這會兒聽說有人從山匪手裡全須全尾地回來了,一個個跟看稀罕似的。
沈棠一邊盛豆腐腦一邊應付,問的人太多,她索性把勺子往鍋裡一擱,撿著能說的把橋頭驛的事講了個大概,要緊的半字沒露。
“嘖嘖,棠丫頭命大。”
“那可不,老天爺都護著。”
“那夥山匪真有一百多號人?”
“你那個表哥,一個人打趴下十個?”
眾人嘖嘖稱奇了一陣,漸漸散了。
沈棠以為這事就過去了。
———
沒半日,風向全變了。
先是王嬸端著碗急匆匆過來,臉色難看,把沈棠拉到灶臺後頭,語氣又急又氣:“棠丫頭,外頭那些爛嘴的,傳你在山上被山匪糟蹋了,身子不清白!我呸!什麼髒水都敢往人身上潑!”
沈棠手裡的勺子噹啷掉進鍋裡。
“誰說的。”
“還能有誰?劉家那老婆子唄!在茶館裡嚼舌根,說得有鼻子有眼,跟親眼瞧見了似的!” 王嬸越說越氣,拍了下大腿,“我去的時候她剛走,茶館裡那些人還在學舌呢!好好一個姑娘家的清譽,就這麼被她糟踐!”
沈棠沒說話。她彎腰把勺子從鍋裡撈出來,拿抹布擦乾,擱回灶臺上。
她心裡清楚,這種時候慌了就輸了。自己帶著豆子在鎮上立足,清譽就是立身之本,躲是躲不掉的,只能當面鑼對面鼓掰扯清楚
阿九正收拾碗筷,聽見這話,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。他皺了皺眉,轉頭看向沈棠,本以為姑娘家遇上這種事總得慌神,卻見她眉眼沉靜,半點亂態都無。
下一秒,沈棠利落地解下圍裙往灶臺上一搭,從灶臺後面走出來,站到攤子前,揚聲喊了一句:“各位街坊鄰里,耽誤大家片刻,我有幾句話說清楚。”
周邊的人都停了下來,看著她。
“外頭傳我在山上被山匪辱了清白的閒話,想必大家都聽見了。我沈棠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一句 —— 絕無此事。”
“這話是劉家嬸子在外頭傳的,我現在就去劉家問個明白,各位要是願意做個見證,不妨跟來聽聽。是非曲首,今天咱們就說個透亮。”
說完,沈棠抬腳就往劉家走。
阿九看著她。明明是受了委屈的一方,卻半點狼狽相都沒有。他眉間那點皺痕不知什麼時候散了,嘴角極淡地揚了一下。
人群愣了一瞬,呼啦啦跟了上去。有端著碗的,有拎著菜籃子的,有抱著孩子的,半條街的人都被裹了進來。
阿九把抹布擱在桌上,隨手將灶火壓了,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。
———
劉家大門敞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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