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文遠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《刑律》裡有一條，誣告者反坐。” 阿九語氣平平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你娘在外頭傳的那些話，無憑無據就說沈姑娘被山匪玷辱清白，這不叫‘嘴快’，這叫蓄意散佈謠言、損毀閨閣名節。按律，輕則杖二十，重則徒一年。”
劉母的臉一下子繃緊了。
“你要是覺得我講得不對，咱們現在就去縣衙。你把你剛才‘衙門不擔保清白’的話，對著孫縣令原原本本再說一遍。” 他目光淡淡掃過劉文遠，“看看縣太爺是認你這套歪理，還是認朝廷的律法。”
院子裡安靜得只剩風聲。
劉文遠的臉色變了幾變，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出聲。
“還有你要族譜、要文書才能證明我是她表哥。我問你 —— 本朝哪條規矩說了，百姓走親戚要隨身攜帶族譜？這鎮上哪一戶人家的表親上門，是先扛著族譜給街坊驗看的？你劉家的遠親登門，難不成次次都得先開祠堂調文書，才敢認人？”
人群裡有人沒忍住，撲哧笑了一聲。
“親戚是血緣裡帶的，不是文書堆出來的。沈家的親戚，幾時輪得到你來驗明正身？”
劉文遠的臉漲紅了，囁嚅著也沒說出半句反駁的話。
阿九收回目光，最後轉向滿院街坊，聲音不高，卻足夠每個人都聽清：
“劉家母子口口聲聲問沈姑娘有沒有證據證明自己清白，這話從根上就說反了。自古誰主張，誰舉證。是你們在外頭造她的謠、潑她的髒水，該拿出證據的是你們，不是她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添了幾分冷意：
“拿不出證據還西處散播，就是誣告毀謗。今天當著各位街坊的面把話說明白 —— 往後再敢亂傳一句，我們首接遞狀紙到縣衙，按律追究。到時候丟人的是誰，大家心裡都有數。”
人群裡有人小聲附和：“可不是嘛…… 誰告狀誰拿證據，哪有逼著人自證清白的道理。”
劉文遠聽得胸口憋了一股氣，梗著脖子就想反駁 “本來就說不清的事，怎麼能算誣告”，可剛一抬眼，就撞進阿九冷沉沉的目光裡。
他瞬間想起上次連氣都喘不勻的滋味，後背倏地一麻，到了嘴邊的硬話硬生生拐了個彎，只剩細若蚊吟的嘟囔。
就在這時，春蘭從後門跑進來，湊到劉母耳邊說了幾句。
劉母的臉色更難看了，嘴裡嘟囔了一句 “她還敢找上門來”。
沒等她再發話，院門口人影一晃，劉文才和王娘子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—— 倆人本在鎮上酒樓吃酒，被春蘭慌慌張張地叫了回來。
一進門看見滿院子烏泱泱的街坊，兩人都是一愣。
劉文才快步上前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沈棠的聲音先響了起來。
“劉文才，你來得正好。你娘在外頭茶館裡散播謠言，說我被山匪辱了清白，還拿我跟表哥同住一個院子說事，往我身上潑髒水。你弟弟劉文遠也在旁邊幫腔，要我自證清白。你聽聽，這是人乾的事嗎？”
劉文才先是臉一熱。退親本就不算光彩，現在鬧得人盡皆知，劉家的臉面都要被娘丟光了。
“娘！您在外頭說這些幹什麼！咱們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？”
“我怎麼了？” 劉母嗓門一下子高了，梗著脖子道，“我說錯了嗎？她一個姑娘家，跟個來歷不明的男人住一個院子，還夜不歸宿好幾天 ——”
“那是被山匪扣在山上，衙門都備了案的！” 劉文才頭疼得厲害，就怕娘越說越離譜，真把人逼去遞狀紙，到時候全青溪鎮都得看劉家的笑話，“您就少說兩句吧！”
劉母被他吼得一愣，剛要撒潑反駁，站在劉文才身側的王娘子往前半步，開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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