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臉一熱，趕緊夾了塊鹹菜塞豆子碗裡：“小孩子家家別問，吃你的飯。”
她瞪了阿九一眼，見他一臉坦然，反倒像是自己小題大做，索性低下頭喝粥，懶得再跟他掰扯 —— 再說下去，指不定又被他歪理繞進去，還教壞豆子。
正吃著，院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“沈姑娘，是我。”是張屠戶的聲音。
沈棠立刻放下筷子迎出去，臉上漾開笑：“張大哥這麼早就過來了，快進來歇腳。”
豆子也顛顛地跟在後面跑出去，一眼就瞥見張屠戶手裡攥著串紅彤彤的糖葫蘆，眼睛登時亮得像沾了糖霜。
“豆子，看大哥給你帶什麼了。” 張屠戶笑著把糖葫蘆遞過去，豆子連忙雙手接了，脆生生喊了聲 “謝謝張大哥”，抱著糖葫蘆啃得歡。
阿九坐在飯桌旁沒動，手裡捏著竹筷，冷眼看著院門口一高一矮兩道身影，指尖微微收緊。
張屠戶跟著沈棠進灶房放肉，想問阿九搬住處的事，到了嘴邊幾次又咽了回去。
昨兒才剛提過，今兒就追著問，顯得自己太小氣，反倒惹沈棠反感。左右房子都己經跟人打過招呼了，也不急在這一兩天。
放好肉出來，他正打算告辭，院門口探進來個小腦袋，是狗蛋。
“豆子！出來玩啊！” 狗蛋喊著跑進來，一眼看見張屠戶，立刻規規矩矩喊了聲 “張叔叔好”，眼神卻不自覺黏在了豆子手裡的糖葫蘆上。
豆子正啃著最後一顆，吃得滿臉糖渣，嘰嘰喳喳地跟張屠戶顯擺自己的鳥蛋，壓根沒注意到小夥伴的眼神。
狗蛋嚥了咽口水，悄悄往後退了半步，攥著衣角沒好意思開口。
張屠戶把這一幕看在眼裡，忽然有點不是滋味。
他只想著給豆子帶，倒忘了狗蛋這孩子 —— 爹走得早，跟著娘過日子，平日裡連塊糖都少見。早知道多買一串了，也不值幾個錢。
站了一會兒，他待不住了：“行了，我先回鋪子裡了，明日再來。”
說罷便轉身往外走，路過狗蛋身邊時，頓了頓，抬手揉了揉小孩的腦袋，沒多說什麼，大步出了院門。
———
張屠戶的腳步聲順著村道漸漸遠了。
沈棠扶著院門站著，目光還落在空蕩蕩的巷口，方才被打斷的盤算又冒了上來，正默數著今日要滷的肉量，腦子轉得飛快，瞧著倒像是對著背影望得出神。
院裡的阿九早坐不住了。他冷眼看著她站在門口不動的模樣，胸腔裡那點剛壓下去的酸意又翻了上來。
不過片刻，他便放下碗筷起身，幾步走到她身後，語氣涼絲絲的：
“人都走沒影了，還看呢？莫不是打算追上去再送送？”
沈棠被他冷不丁的聲音拉回神，愣了一瞬才品出他話裡的陰陽怪氣，又好氣又好笑地回頭：“我看什麼了？我在想滷湯的配料。”
“想配料需要盯著他走的路想？真這麼捨不得，方才怎麼不留人坐下吃碗粥？也好讓你的張大哥，多陪你說兩句話。”
沈棠聽得眉頭登時擰了起來，心裡只覺得這人純屬沒事找事——大清早的飯都沒吃完，追出來扯這些陰陽怪氣的話。
在她看來，這阿九本就是個悶葫蘆性子，時不時就要抽風鬧點彆扭 —— 從前養傷時也這樣，好端端的就冷著臉不說話，她早見怪不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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