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綁完繩子之後，回過頭來看沈棠的那一眼——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柔和。
“站到傘下去。”
沈棠愣了一瞬，心猛地跳了一下，趕緊低下頭說了句“多謝張大哥”，躲到傘下去了。
也就在低頭的這一瞬間，她的餘光掃到了巷口——阿九正站在巷口的屋簷下，手裡拎著那壇辣醬，在簷下躲雨呢。
沈棠心裡登時又氣又急。
這個死阿九！他早就回來了，就站在那裡看熱鬧！但凡他早兩步過來搭把手，她至於被雨澆成這副模樣？至於讓張屠戶來幫忙，搞得她現在站在這兒渾身不自在？
她暗暗咬著牙，在心裡把阿九罵了八百遍，面上卻不好表露什麼——張大哥還在旁邊呢。
綁好後，張屠戶轉身回了自己的攤子。
又過了片刻，雨小了些。阿九才撐開傘，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。
沈棠看他那副悠哉遊哉的樣子，心裡的火又往上拱了拱。等他一走近，她壓著聲音問：“你剛才在哪兒？”
“在巷口。雨太大了，過不來。”
“雨太大了？”沈棠聲音抬高了半度，眼睛一瞪，“你當我傻？你明明有傘！你就在那兒看著我一個人淋著雨撐那大傘，看了半天熱鬧是不是！”
阿九頓了一下，抬眼看了看她，嘴角微微一彎：“看見了。怎麼了？”
“怎麼了？你倒是過來搭把手啊！”沈棠氣得聲音都在抖，“你沒看見我一個人在那兒撐傘撐不動嗎？你躲在那邊看熱鬧，你——你還是人嗎你？”
阿九把辣醬罈子往桌上一擱，慢悠悠地開口：“我過去了，你的張大哥還怎麼英雄救美？”
“你——！”
“我要是跑快兩步搶在前頭，張屠戶還能有這機會？”
沈棠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。
“再說了” 阿九瞥了一眼不遠處肉攤的方向，又轉回來看著她，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味兒，“人家多積極，雨還沒下大就盯著這邊了，我總不能壞人家好事。”
沈棠被他噎得說不出話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“你胡說八道什麼呢！人家就是順手幫忙！”
“何況我怎麼知道你沒在等他？”阿九歪了歪頭，語氣無辜極了，“我看你站在那兒淋雨，半天也沒挪窩，還以為你故意的呢。”
“你放——你胡說！”沈棠臉一下子紅了。
阿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——溼透的衣裳，貼在臉上的頭髮，狼狽得像個落湯雞。
“所以啊，問題不在於我過不過來。在於——你心裡是不是巴不得他過來？”
沈棠深吸一口氣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嘴角抽了抽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死阿九，我要扣你月錢。哼。”
“扣唄。”阿九滿不在乎，彎腰收拾起桌上的碗碟，“反正我一個月也沒幾個錢。扣完了我正好天天坐這兒看熱鬧，連碗都不用洗了。”
“你臉皮怎麼這麼厚？”
阿九端起一摞髒碗就往水盆那邊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偏過頭看她一眼，“對了，扣完了記得告訴我，我好去張屠戶那兒問問，他那兒缺不缺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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