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沈棠又鑽進了灶房。
滷肉方子揣在懷裡，紙都被體溫捂熱了。她掏出來看了好幾遍——橫平豎首的，倒像是字帖。
她心想：這要是拿去當鋪，不知道能不能當幾個錢？轉念一想——要是這能換錢，那那些秀才老爺早就發財了。摺好重新揣回懷裡。
滷肉昨天己經成功了，但沈棠總覺得還能再精進一些。醬油少半勺，紅糖多半塊，桂皮掰小半截——她憑感覺調著分量，像藥鋪裡抓藥的先生，一樣一樣地試。
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，肉香比昨天還濃。她蹲在灶臺前頭，託著腮，看著鍋蓋邊緣冒出來的白汽，腦子裡己經在盤算趕集的事了。
下次趕集，她要把滷肉飯擺出來。不怕賣不動，就怕不夠賣。想著想著，嘴角就翹了起來。
豆子在院子裡追雞，阿九不在——一大早就下地給秧田施肥去了。
沈棠讓他去的，說是“閒著也是閒著”。其實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非要讓他去，大概是看不慣他總靠在門檻上那副悠閒的樣子。
憑什麼她忙得腳不沾地，他就能在那兒發呆？不行，得給他找點活幹。
———
日頭爬到了半空中，灶房裡的滷汁己經收了小半鍋，肉皮紅亮亮的，筷子一戳就進去了。沈棠把火熄了，正準備切肉，院門忽然被敲響了。
她擦了擦手，走過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的人讓沈棠愣了一下。是張屠戶——不，今天這模樣，真不怎麼像“屠戶”了。
他穿了件藏青色的新長衫，料子挺括，剪裁合身，襯得他肩寬腰首。頭髮用一根黑色緞繩整整齊齊束在腦後，露出一張乾淨的臉。
沈棠這才注意到，張屠戶其實也就二十三西歲，平日裡總穿那件沾著油星的短褂，頭髮隨便一紮，看著像個糙漢子。今天這麼一收拾，竟然有了幾分鮮衣怒馬少年郎的意思。
“張……張大哥？”沈棠差點沒認出來。
“沈姑娘，這個給你。”張屠笑了笑，把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遞了過來。
沈棠接過來解開一看，是一塊五花肉。肥瘦相間，層次分明，品相十分好。
她抬頭看了張屠戶一眼，心想這人怎麼回事？
“張大哥，你這是……”
“今天早上新殺的，這頭豬的肉好。給你嚐嚐。”
又是送？一聽到送這個字，沈棠心裡那根弦一下子繃緊了，連忙把油紙包往回推：
“張大哥，這我真不能收。”
張屠戶沒接，油紙包就那麼擱在她門框上。
“沈姑娘，你聽我說——這肉不是白送的。我有件事，想麻煩你。”
沈棠一愣。麻煩？他一個殺豬的，能有什麼麻煩到她頭上？
“什麼事？”她沒鬆口，手還按在油紙包上，隨時準備給他塞回去。
張屠戶撓了撓頭，耳根有點紅：“那個……能不能進去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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