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的臉騰地一下紅了，話都說不利索了：“張、張大哥，你開什麼玩笑……”
“我沒開玩笑。我想了很久了。”張屠戶頓了頓，目光掃了一眼阿九——他就是故意在飯桌上說的。他就是要讓這個所謂的“表哥”聽見。
如果他有那心思，最好就此打住；如果沒有，那也正好聽聽。
“以前你跟劉家訂著親，我沒法開口。現在你退了親，我也沒什麼可顧忌的。”
沈棠張了張嘴，想拒絕，可張屠戶沒給她機會。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他抬手攔住了她的話頭，“我殺豬的營生雖說不體面，可一個月淨賺十兩銀子不成問題，養家餬口夠用了。你嫁過來，不用你乾重活，攤子想接著擺就接著擺，不想擺就在家歇著。”
沈棠嘴唇動了動。
“豆子的事我也想了。”張屠戶看了一眼豆子，“豆子年紀不小了，該考慮唸書識字了。我會供他念書。鎮上私塾束脩一年也沒多少，我出得起。以後他要是有出息，考個秀才舉人，那就是咱們全家的造化。”
沈棠愣住了。
她跟劉家訂婚那半年，劉家從來沒提過豆子的事。好像豆子是她身上長出來的一個多餘的瘤子，最好當不存在。沒想到張屠戶，倒把這事想在了前頭。
她看著張屠戶那張憨厚的臉，心裡頭五味雜陳。
豆子聽到“唸書”兩個字，眼睛亮了一下，但看了阿九一眼，沒吭聲。
“張大哥，我——”
“你先別忙著拒絕。”張屠戶又攔住了她，“我今天就是把話說到，讓你心裡有數。你好好考慮考慮。”
他端起碗，扒完了最後幾口飯，放下筷子，站起來。
“不管你怎麼考慮，三日後，我會讓媒婆上門提親。你答不答應，那是你的事。”
沈棠嘴巴張了張，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出口。
張屠戶臨走前，又衝豆子笑了一下：“豆子乖。下次見面記得叫張大哥。”又看了阿九一眼，阿九沒看他。
他沒再多說什麼，轉身走了。
院門關上的聲音傳來。
沈棠坐在那裡，腦子裡亂糟糟的，像一鍋煮糊了的粥。
豆子第一個開口，聲音小小的：“姐姐，張大哥說……要送我去唸書？”
沈棠沒應聲。
豆子又看了阿九一眼。阿九正端著碗，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，吃完他站起來。
“我吃好了。”
轉身去灶房了。
豆子湊過來，扯了扯沈棠的袖子：“姐姐，你要答應嗎？”
沈棠彈了一下他的腦門：“吃你的飯。”
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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