滷肉成本高，定價就低不了，尋常百姓捨不得日常消費，眼下擠過來的客人，多半隻是貪圖今日半價才湊熱鬧。等恢復原價，這批人十有八九不會再來，等於她投入的肉料本錢，白白讓利給了一批並非長期潛在客源的路人。
她暗自慶幸聽了阿九的勸，幸好沒有大批次滷製，若是備足大量滷肉，全低價賣給一次性嚐鮮的路人，今日可要虧上一大截。
張屠戶坐在一旁，看著攤前絡繹不絕的客人，眼底浮起真切的欣喜。
待到後半晌，兩大陶罐滷肉盡數售空，連帶豆腐腦、餛飩也所剩無幾。
送走最後一位客人，沈棠擦去額間薄汗，望著空空的陶罐，心底滿是踏實暢快。
阿九在旁邊擦案板，餘光掃見她那副模樣：“賣了五十碗，一鍋肉丁點兒沒剩，挺能耐啊。”
沈棠把空瓦罐摞好，也不謙虛：“那可不。”
收攤返程，豆子蹦蹦跳跳走在前頭，沈棠跟在後頭，緊緊攥著裝銅板的布包，腳步輕快鬆弛。
等晚上算完賬，看著桌上堆著的銅板，沈棠先鬆了口氣。
今日半價促銷，她本就做好了賠本賺吆喝的打算，沒指望頭一天能掙錢。結果細細一算，五十碗滷肉飯賣下來，去掉肉、米、醬料和柴火的本錢，統共還淨賺了五十文出頭 —— 雖說利薄得像層紙，可好歹沒虧，也算開了個不差的頭。
可這口氣鬆了沒片刻，她眉頭又慢慢蹙了起來。
五折賣尚且只有這個銷量，等恢復原價八文一碗，怕是要少一大半客人。尋常莊戶人家捨不得花八文吃一碗飯，能常來的無非是集市上的小娘子們和跑買賣的商戶，客源終究有限。
可若長久打折，掙的這點辛苦錢還不夠貼補功夫；若把肉量減一減、多擱些青辣子湊數，且不說良心上過不去——今日頭一批客人都吃過足量的，回頭再買，碗裡少了肉，誰嘗不出來？
看來這筆生意還得細細思量對策。
她正對著燈花發怔，豆子湊了過來，小臉上帶著點猶豫。
“阿姐，” 他小聲道，“我今天想了想…… 要是九哥真不想當我姐夫，那張大哥其實也挺好的。”
沈棠心裡咯噔一下，抬頭看他：“你小孩子家家懂什麼。”
“我懂啊。” 豆子仰著臉，認真道：“今天攤前沒人敢嘗咱們的滷肉飯，大家都站著觀望，是張大哥主動過來買飯，幫咱們撐場面。平日裡他也總惦記咱們，時常送肉過來，待你格外上心。就是……就是他不如九哥跟咱們親近。”
“可九哥明明說了，他沒那份心思。張大哥處處護著你，看著對你是真心好。”
沈棠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，有點發悶。可看著豆子皺著小眉頭、一本正經替她盤算的模樣，又忍不住覺得好笑，伸手彈了彈他的腦門，故意逗他：
“你這小機靈鬼，前兒見了人還一口一個張叔叔叫著，怎麼轉頭就幫他說起話來了？”
“那、那我早就改口了！等你嫁過去，我首接叫他姐夫！”
“喲，這麼急著認姐夫？” 沈棠忍著笑，用指尖點了點他的鼻尖，“我看你是盼著嫁過去天天有肉吃，才這麼積極吧？”
“才不是！” 豆子急得小臉都紅了，“我是覺得張大哥人好！他還說要供我念書呢，私塾裡的先生學問可大了，我去了肯定好好學，將來考個秀才，給姐姐長臉！”
“那我要是真答應了這門親事，往後你可就得天天往肉鋪跑，早起幫著擺肉案子、捆豬繩，下了學還得幫著收攤子，天天一身豬油味，你也樂意？”
“捆繩子我會！收錢我也會！張大哥說了供我念書，我白天去私塾，下了學就去攤子上幫你。”
他說得一臉認真，倒像己經定下了這事。
沈棠看著他發亮的眼睛，順著話頭逗下去：“那你倒說說，我要是真嫁過去了，咱們這攤子怎麼辦？豆腐腦、餛飩不賣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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