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負手立在窗外的樹影裡，聽到那句“ 哪有嫁人還帶著九哥一起住的道理” 時，他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她這是…… 真在認真考慮嫁給張屠戶？
心口莫名泛起點說不清的異樣，可轉念他又自嘲似的斂了神色 ——她的婚事，本就是她自己的家事，他一個寄住在此的失憶人，跟著瞎操心什麼。
他靜立了許久，首到窗紙上的燈影倏地熄滅，院裡徹底沉入夜色，才轉身回了偏屋。
夜裡睡得並不安穩。
熟悉的濃霧又漫了上來，只是這一次，霧裡不再是模糊不清的人影。他清清楚楚看見那個男人立在前方，身形挺拔，只一個側臉，便覺處處熟悉。
那人微微側過頭，像是要對他笑。可還沒等他看清完整的眉眼，男人卻轉身牽起了身旁人的手。
是沈棠。
兩人一步步往霧深處走。
阿九心裡驟然一緊，下意識抬腿去追。可腳下像灌了鉛，任憑他怎麼用力，都邁不開半步。
他想喊，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的背影越走越遠，漸漸融進白茫茫的霧裡，連衣角都看不見了。
“呼 ——”
他猛地從床上坐起身，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，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窗外月色正好，透過窗欞灑在床前，屋裡靜得只剩他粗重的呼吸。
是夢。
他抬手抹了把額上的汗，心跳卻遲遲平復不下來。
夢裡那張臉清晰得驚人，那股莫名的親近感也真切得不像假的。
他掀開被子下床，摸黑走到桌邊，點燃了半截油燈，拿起紙筆——他要把那張臉畫下來。
筆尖蘸了墨，懸在粗糙的麻紙上空。可方才還歷歷在目的五官，此刻卻模糊一團。
他皺著眉凝神回想：眉骨的弧度、鼻樑的高度、唇線的形狀…… 明明夢裡那樣清楚，怎麼一睜眼就全散了？
到最後，腦子裡只剩個挺拔的輪廓，還有沈棠被牽著手時，低頭淺笑的樣子。
筆終究是落不下去。
他緩緩放下筆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硯臺，心頭一片悵然若失。
那人到底是誰？為什麼會反覆出現在他的夢裡？
更奇怪的是，他竟對夢裡的那個人，生出了這般刻入骨髓的親近感；連帶著看見那人牽起沈棠的手時，心口會悶得發疼。
—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