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嬸挎著竹籃子，剛從菜園摘完菜回來，把方才那幕從頭看到尾，笑得首拍大腿：“哎喲喂！你這表哥看著高高一坨，原來是個紙糊的！沾點子糞水就跟要他命似的！”
“王嬸您別笑了，都怪我手滑，潑了人家一身。這下好了，人跑了，活兒全剩給我了。”
“跑了？跑哪兒去？” 王嬸往村子方向一努嘴，“回家搓皮去了吧？我瞅著他那背影，腳底跟抹了油似的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後頭有狼攆呢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跑得比兔子還快。我這兒正愁這肥怎麼弄完呢。”
“愁啥！放著我來！” 王嬸把籃子往田埂上一擱，擼起袖子就過來了，“這點活還叫事？想當年你叔剛入贅那會兒，頭一回跟我下地挑糞，捏著鼻子憋了一路，我還笑他慫。後來？後來習慣了，挑著糞還能跟我嘮閒嗑。哪像你家這位，吐完就跑，慫得也太利索了。”
她說著上手就幫著扶桶，倆人抬到秧田邊。
王嬸一邊舀肥澆秧，一邊嘴不閒著：“話說回來，你這表哥可真是個活寶貝。人高馬大一後生，連桶糞水都經不住，吐得跟個篩子似的——怕是打孃胎裡出來就沒沾過泥吧？”
沈棠舀了一瓢肥：“能幹活肯出力就行，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碰不得髒的？”王嬸接得飛快，“往後你要是挑肥澆地，他往旁邊一站，捂著鼻子乾瞪眼，你說氣不氣？”
“那是夠氣人的，合著活我自個兒幹，他在旁邊負責吐。”
“對吧，你幹活他觀摩，完了還要嫌味兒大。”王嬸首樂，“要我說，什麼活兒不活兒的——他那張臉倒是真能看，往地頭一站，十里八鄉的嬸子都跑來瞧熱鬧，你這田也不用澆了，光是賣瓜子花生都能發筆小財。”
“那我可賺大發了。”
王嬸笑夠了，話鋒又一轉：“不過玩笑歸玩笑， 過日子嘛，光好看頂什麼用？一年兩年你圖個新鮮，日子長了，家裡地裡一攤子事，你一個人扛得住？”
“照我說啊，過日子還得找個能搭把手的實在人。肩能扛手能提，髒活累活都不挑，那才是正經過日子的模樣。你可別光盯著臉好看，真要是裡裡外外都得你一個人操持，把自己累死了可不值當。”
“王嬸您這話說岔了。” 沈棠舀著肥，笑著搖頭澄清，“我跟他不是您想的那層關係。”
“嗨喲，是我嘴快扯遠了！” 王嬸拍了下自己的嘴，也跟著樂，“我這不也是看你一個姑娘家撐著家，隨口瞎唸叨兩句，沒往別處想，沒往別處想。”
“我知道您是為我好。放心吧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“有數就好。不過下回再讓他幹這活，你提前備身舊衣裳，別糟蹋了好料子。你是沒瞧見他剛才那臉 —— 綠得跟地裡的黃瓜似的！”
沈棠也被她逗樂了，倆人手腳麻利，沒多大會兒就把半畝秧田施完了肥。
收好木桶往家走，沈棠越想越好笑——黃瓜？別說，還真像。待會兒見了他，非得拿這話臊臊他不可。
———
推開院門，院子裡安安靜靜的，豆子早被同村的狗蛋叫去河邊摸魚了，屋角的旱廁傳來嘩嘩的水聲，阿九居然還在洗。
她把桶放回後院角落，又去灶房燒了壺熱水，想了想，隔著木門，清了清嗓子，揚聲道：
“阿九，方才是我不小心，中午我給你做碗雞蛋麵，再加張蔥油餅賠罪！”
裡面沒應聲。
沈棠也不在意，知道他這會兒正難受，轉身就去了灶房，琢磨著蔥油餅得多撒點蔥花，香得能蓋過所有味兒。
旱廁裡，阿九蹲在木盆邊，胳膊都搓紅了，還是覺得身上有股揮之不去的腥臭味。
他長這麼大，從沒這麼狼狽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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