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看著他這副渾身彆扭的樣子，只當他是鬧著玩的，也沒真去計較，夾了一筷子面塞進嘴裡：
“行了，你既然愛吃就吃唄。不就一個溏心蛋嗎，看你彆扭得跟什麼似的。”
阿九看著她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，心頭那點窘迫反倒散了些。他收回筷子，沒再推讓，低頭慢慢把剩下的半顆蛋吃完，嘴角卻悄悄抿出一點極淡的弧度。
兩人沒再拌嘴，安安靜靜地吃完了午飯。
蔥油餅的香氣裹著面香，在堂屋裡慢悠悠地飄著，窗外日頭正盛，曬得院角的梧桐葉蔫蔫地垂著，連風都慢了半拍。
沈棠收拾好碗筷，想著離下一次趕集還有兩天，田裡剛施完肥，沒什麼要緊活，便打算回屋眯會兒。
她剛挨著床邊躺下，還沒闔眼，就聽見院門口傳來抽抽搭搭的哭聲，伴著細碎的腳步聲，越走越近。
她心裡一緊，立刻翻身下床，鞋都沒穿穩就迎了出去。
只見豆子渾身溼淋淋地站在院子裡，粗布褂子緊緊貼在身上，膝蓋和手肘處都磨破了皮，滲著淡淡的血珠。
他眼眶紅腫得像核桃，臉頰上還有個淺淺的巴掌印，手裡攥著個破了洞的魚簍，簍子裡空空如也。
“豆子！這是怎麼了？” 沈棠快步上前，扶住他冰涼的胳膊，心一下子揪緊了，“誰欺負你了？怎麼弄成這樣？”
豆子扁著嘴，上氣不接下氣地抽噎：“阿、阿姐…… 我跟狗蛋摸魚回來，遇上趙虎了……”
趙虎是村裡里正家的老來子，今年十歲，生得膀大腰圓，仗著他爹是里正，在村裡橫行霸道慣了，身邊總跟著幾個半大孩子，專挑軟柿子捏。
“他非要搶我們摸的魚，還搶狗蛋的漁網……” 豆子吸著鼻子，聲音又氣又委屈，“他還罵狗蛋沒爹的野種，說狗蛋娘是寡婦命…… 我氣不過，就上去推了他一把，結果他們好幾個人一起打我……”
沈棠聽得火往上冒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狗蛋爹走得早，母子倆相依為命，平日裡就常受些閒氣，沒想到趙虎竟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欺負人。
“反了他了！走，阿姐帶你找他爹去！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人，我倒要看看他怎麼管兒子！”
豆子卻往後縮了縮，攥著她的衣角不肯動：“阿姐，別去了。”
“為什麼不去？平白被打了一頓，哪就這麼算了？”
豆子咬著唇搖搖頭，只反覆說 “別去了”，不肯再多說半句。
他心裡透亮，找里正也討不到正經說法，反倒會讓趙虎記恨，回頭變本加厲欺負他和狗蛋。他不想讓姐姐跟著操心，更不想姐姐為了他去看趙家的臉色、受那份閒氣。
正僵持著，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。阿九走了過來，目光掃過豆子臉上的巴掌印和磨破的膝蓋，眉峰微微蹙起。
“怎麼了？”
沒人回答，他沒多追問，反手輕輕拽了下豆子的後領，把人領到屋簷下：“什麼情況？跟九哥老實說。”
豆子抬頭看了看他，又瞟了一眼不遠處的沈棠，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講了一遍，然後小聲囁嚅：
“之前鐵柱哥被他打了，鐵柱叔去找過里正，結果里正反倒罵鐵柱哥先挑事…… 後來趙虎天天堵鐵柱哥，還把鐵柱哥扔糞坑裡了。”
他揪著衣角，聲音越來越小：“我不想讓阿姐為了我去受氣……”
這話飄進沈棠耳朵裡，她心裡又酸又堵，既心疼豆子懂事，又氣趙家父子蠻橫不講理。
她快步走過去，沉聲道：“受氣也不能讓你白捱打！走，阿姐跟你們一起去，我倒要問問里正，他家兒子就可以隨便欺負人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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