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桌五人圍坐下來，反倒比先前更熱鬧了。
張屠戶性子爽朗，專挑些集市上的趣聞說，逗得兩個孩子咯咯首笑。
他嘴上說著話，目光卻總不自覺往沈棠身上落，見她忙著給孩子撕雞肉，自己碗裡沒見幾塊肉，當即拿起筷子，夾了個油亮肥嫩的大雞腿就往她碗裡送。
“沈姑娘，你忙裡忙外的最費力氣，多吃點肉補補。” 他動作爽快，帶著點毫不掩飾的親近。
“多謝張大哥。”沈棠笑著道謝，用碗接住他遞來的雞腿，低頭抿嘴笑了笑。
對面的阿九垂著眼，筷子尖輕輕戳了戳碗裡的雞蛋羹。那點嫩黃的蛋羹滑溜溜的，他卻沒什麼胃口。
阿九的眼角餘光掃過沈棠碗裡的雞腿，又掃過張屠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，心口像塞了團浸了油的棉絮，悶悶的，堵得慌。
他面上卻半分沒顯，依舊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樣，筷子起落間沒什麼聲響，碗裡的飯菜卻下去得飛快。
沒多大會兒，他便放下了筷子，拿起旁邊的布巾擦了擦嘴角：“我吃飽了。”
話音落，他也沒多停留，起身便往偏屋走，瞧著和平日沒什麼兩樣。
沈棠抬頭看了眼他的背影，轉頭衝張屠戶笑了笑，帶著點歉意：
“張大哥別介意，我這表哥就這樣，性子冷淡古怪，話一向不多。估計是白日里幹活累了，先回去歇著了。”
“嗨，這有什麼好介意的。” 張屠戶擺了擺手，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，還有點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他本就覺著這表哥礙眼，如今人主動走了，桌上反倒少了幾分拘束。他巴不得多些單獨跟沈棠相處的功夫，自然不會往心裡去。
沒了旁人在，張屠戶反倒更放得開，一邊給豆子和狗蛋夾雞肉，一邊跟沈棠嘮起了擺攤的正事：
“你這滷肉飯味道是真不錯，就是頭回賣半價賺得少。等下次趕集恢復原價，我跟集市上相熟的腳伕、貨郎都打聲招呼，讓他們都去你那兒吃。都是些捨得花錢吃熱飯的主兒，保準能給你帶不少生意。”
“那可太好了，先謝過張大哥了。” 沈棠頓時喜上眉梢，這正是她發愁的客源問題，沒想到張屠戶竟替她想到了。
“跟我客氣什麼。” 張屠戶笑得憨厚，心裡卻美滋滋的，“往後你擺攤有什麼要搭把手的，儘管開口。肉料要是不夠，你隨時去我鋪子裡拿，都給你算最實在的價。”
他逮著機會就示好，從肉料說到推車，從天氣說到收成，話題一個接一個，倒也不招人煩。沈棠偶爾搭兩句，桌上氣氛熱絡，時不時傳來豆子和狗蛋的笑聲。
偏屋裡，阿九並沒躺下歇著。
他靠在門板後，背對著門站著，院裡的說話聲順著門縫飄進來，字字清晰。
張屠戶爽朗的笑聲，沈棠帶著笑意的應聲，還有兩個孩子嘰嘰喳喳的鬧騰，混著飯菜的香氣往耳朵裡鑽。
他皺了皺眉，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他本就是不想聽這些家長裡短的事才離開的，可耳朵卻像有自己的主意，偏要捕捉門外的聲音，聽見她笑，心裡那點煩悶又添了幾分。
他索性轉身走到桌邊，拿起壺冷茶倒了一碗，仰頭喝了大半。
涼茶入喉，卻沒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躁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