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給孩子的，拿著買點零嘴。” 張屠戶不由分說，把錢往狗蛋手裡一按，轉身大步就走，沒給母子倆推辭的機會。
可沒走出去十幾步，身後就傳來噠噠的小跑聲。狗蛋攥著那串錢，拼盡全力追上來，把錢往他手裡一塞，小臉憋得通紅：“我不要錢！蛐蛐是送給你的！”
孩子態度執拗得很。張屠戶拗不過他，只好把錢收了，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頂，溫聲道：“行，叔收下了。快回去吧，再晚你爹孃該著急了。”
狗蛋低著頭，手指攥著褲縫，聲音小小的：“我沒爹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就跑，小短腿倒騰得飛快。
張屠戶站在原地，愣了好半晌。
———
另一邊，沈棠正在灶房收拾碗筷。看得出來她今日心情很好，嘴角不自覺噙著點笑，連刷碗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。
正刷著，忽然身後投下一片冷影，伴著道低淡的嗓音：“這麼開心？”
她嚇了一跳，手裡的抹布 “啪嗒” 掉進水盆，濺了點水花在衣襟上。回頭一看，阿九正靠在灶房門框上，一身素色布衣，雙臂環胸，眉峰微挑，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。
“你走路沒聲啊！我方才喊你兩聲都沒應，還當你睡熟了。” 沈棠嗔了一句，轉頭繼續刷碗。
阿九沒接話，抬步就走了進來。灶房本就窄小，他身形高大，往那兒一站，空氣瞬間都擠得發燙。
兩人肩背離得極近，他只伸手拿過她手裡還滴著水的碗，又抽過旁邊的乾布巾，低頭慢慢擦了起來。
他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拿著粗布巾擦碗的動作竟也好看得緊。
“走了？”
“嗯，剛走沒一會兒。” 沈棠把碗遞過去，順口道，“他正好順路，還幫我把狗蛋送回家去了。”
“倒是周到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人確實實在。”
“那你…… 考慮好了？”
沈棠正往水盆裡放碗，聞言愣了愣：“考慮什麼？”
隨即才明白他問的是和張屠戶的親事，她有點哭笑不得：“還沒呢。終身大事哪能拍腦袋就定，他人是不錯，但是不錯不等於適合，我想著再琢磨幾天，總歸得想清楚了才行…… 但也不能總拖著人家.....”
沈棠絮絮叨叨說著，沒注意身旁的人慢慢停下了動作。
阿九側頭看她，油燈的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，小小的一點，像落了顆硃砂。
他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，指尖捏著布巾，力道慢慢收緊。
心底有個聲音在提醒他：不該這樣。
他連自己是誰、從哪兒來都記不清，興許是山匪草寇，興許是身負仇家的逃犯，哪有資格生出別的心思。
可另一個念頭卻沉得壓不住，像藤蔓似的纏上來 —— 再近一點，就一點。
沈棠說著說著，半天沒聽見應聲，疑惑地抬頭。這一抬眼，才發覺兩人離得這樣近，他的肩幾乎貼著她的胳膊，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她的額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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