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，阿九沒再多停留，轉身徑首踏出灶房。
他走得乾脆，彷彿方才那眼底翻湧的情愫、微微俯身的靠近，全是油燈昏光催生出來的錯覺。
狹小的灶房瞬間空了大半，溫熱的水汽慢慢散涼。
沈棠僵在原地，指尖浸在涼水裡，心底那點方才悄然泛起的悸動，一點點往下沉，漫開淡淡的失落，還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。
方才燈下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做不了假，俯身靠近的溫熱呼吸真實可感，她甚至都沒有半分躲閃，安安靜靜站在原地，連眼神里的期待都沒刻意壓住，明明白白等著他再往前一步。
她自認暗示得足夠清楚，不抗拒他的靠近，不避諱獨處，連談及親事時都坦然把心事攤開，這般模樣，但凡心裡有她，斷不會驟然抽身離開。
可到頭來，他還是硬生生收了所有親近，利落退開，不留半分餘地。
那句他對豆子說的話又浮上心頭，沈棠喉間微微發堵，心裡己然有了定論 —— 這般刻意剋制、倉促躲開，說到底，便是不喜歡。
想來從頭到尾，只是她自己亂了心神。
———
次日天剛矇矇亮，沈棠就醒了。
夜裡睡得淺，翻來覆去全是灶房裡他俯身靠近的模樣，還有最後轉身離去時冷硬的背影。
她睜著眼捱到窗紙泛白，心頭亂糟糟的，今日半點兒不想同他搭話，連照面都覺得不自在，可肉總得買，趕集的備貨耽誤不得。
她站在偏屋門口，指尖懸在門板上頓了頓，半晌才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醒了嗎？今日得去鎮上買肉，備著明日趕集用。”
門很快開了。
阿九顯然剛洗漱妥當，換了一身利落短打，墨髮用根素色髮帶鬆鬆束在腦後，僅鬢邊碎髮還帶著點剛醒的蓬鬆凌亂，眼底卻清明得很。
看見她的瞬間，他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目光在她臉上落了落，又很快移開，只低低應了聲：“好。”
沈棠把錢袋遞過去，眼睫垂著不看他：“挑肥瘦三層的，新鮮就好。”
片刻後，阿九低聲道：“知道了。” 便抓著錢袋子走了
沈棠站在原地，望著院門闔上，輕輕吐了口氣。
灶上的粥熬得咕嘟響，她把肉案收拾出來，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琢磨起明日趕集的章程。
半價試水只是賺個眼熟，真要站住腳，總不能一首賠本。她撐著案板琢磨：是分大小碗？還是單切滷味按兩賣？再或是搭一碗免費骨湯？
橫豎得想個法子，讓莊戶人家覺得值當，又不至於虧了本錢 還能小賺一些。
......
約莫一個時辰，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阿九回來了，手裡拎著幾大塊肉，油紙上滲著淡淡的血痕，往案板上一放。
“肉案上最新鮮的，前腿五花三層。” 他說了句，目光掃過灶房，沒看見豆子的影子，“豆子還沒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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