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走到村頭老槐樹下，阿九腳步猛地剎住，差點沒穩住身形。
路口遙遙晃過來兩道身影，並肩走得近，正是沈棠與張屠戶。張屠戶手裡拎著兩包草藥，側著頭說著什麼，沈棠微微偏著臉聽，嘴角還噙著點淺淡笑意，眉眼舒展，瞧著心情頗好。
阿九腦子驟然一空，本能往粗壯樹幹後縮去，後背 “咚” 地輕撞在粗糙樹皮上，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，又慌忙死死憋住，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。
他心底強自寬慰自己慌什麼，不過偶然撞見，大大方方上前打聲招呼便是，這般躲藏反倒像心裡有鬼。
眼看著兩人越走越近，說話聲都隱約飄了過來，阿九喉結滾了滾，指尖攥得死緊，心裡那股醋味兒翻得更兇 —— 什麼事用得著專程陪著走一路？昨日送雞今日送什麼，可殷勤得沒邊了。
可縱是心裡翻江倒海，他半點兒上前的底氣都沒有。他算什麼呢？憑什麼湊上去問東問西？
越想越憋屈，眼看著兩人都快走到槐樹根底下了，他當機立斷 —— 溜。
轉身就往回走，腳步放得極輕，速度卻快得離譜，慌里慌張的，衣襬還勾到了路邊的荊條，他猛地一扯，差點把自己帶個趔趄，也顧不上回頭看有沒有被聽見，埋著頭大步流星往村裡衝。
衝進院門，他反手就把門閂輕輕搭上，背靠著門板大口喘了兩口氣。
不等氣息喘勻，他轉身首奔牆角，一把抄起那把沉手的斧頭，又從柴堆裡拖出兩根木柴，哐當往柴墩上一架，抬手就狠狠劈了下去。
斧刃劈開木柴的脆響震得柴墩微晃，他繃著下頜，心裡還在兀自打鼓：應該沒被瞧見吧？
“九哥？”豆子聽見響聲，抱著布團從屋裡跑出來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“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？地裡沒事嗎？”
“嗯，沒什麼事。”
心裡卻暗道：小祖宗，可別再問了。
豆子瞧著他唇線抿得筆首，渾身都透著股緊繃勁兒，雖覺得奇怪，也沒再多問，又跑進去擺弄他的鳥蛋窩去了。
阿九定了定神，舉起斧頭，一下一下劈起柴來，院子裡滿是 “咔嚓、咔嚓” 的響動。
沒劈幾根，院門外就傳來了說話聲。
“今天真是多謝張大哥引薦，不然這僱工伙食活，我還不知道怎麼找上門去。”
“客氣啥，舉手之勞。他家管事的跟我熟，常年在我肉鋪拿肉，我提一句你手藝好，人家當場就應了。往後再有這等活計，我也幫你留意著。”
聽見院外的說話聲，阿九劈柴的動作驟然加快。
院門 “吱呀” 一聲被推開。
沈棠率先走進來，一眼就看見院中央劈柴的身影。張屠戶跟在後面，也看見了，笑著打了聲招呼：“表哥忙著呢？”
阿九這才緩緩停下動作，抬眼望過來。目光先掠過沈棠，在她臉上停了半瞬，又落到張屠戶身上，淡淡頷首，語氣聽不出半分喜怒：
“嗯。劈點柴，熬滷湯用。”
他說著隨手抹了把額角的汗，耳尖泛著薄紅，瞧著倒像是幹了許久活，累得狠了。
沈棠順勢上前一步，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，接過話頭：“今日多虧張大哥引薦，陳大戶家三十來個插秧僱工的伙食，管事的當場就定給我了。還順道在藥鋪抓了鮮蘆根，給豆子煮水退熱敗火。”
話音落，她轉頭朝西廂房揚聲喚了一句：“豆子，快出來。”
很快傳來噠噠的腳步聲，豆子跑了出來，一眼就盯住了張屠戶手裡的油紙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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