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張屠戶的遠房表兄，沈家那點事早聽自家兄弟唸叨過，本就覺著這外男住在沈家不合規矩，此刻見兩人同來同往、配合默契，心裡那點不痛快更甚，臉色也沉了幾分。
沈棠只顧著張羅飯食，壓根沒察覺他的神色，剛站穩就招呼著掀開桶蓋打飯。油亮的滷肉裹著熱湯香氣散開，田裡插秧的漢子們聞著味，紛紛首起腰圍了過來。
阿九俯身搬起飯桶，剛往空地上放穩。李管事冷眼瞧了半晌，越看越憋氣 —— 沈棠生得清秀亮眼，果然是自家兄弟惦記的人。
可這外男麵皮白淨得活像個小白臉，中看不中用，偏還跟她走得這般近。
他當即逮著由頭，語氣沉沉地開了口：“哎哎，放這兒哪兒行？這是大夥歇腳的過道，桶往這兒一擺，人怎麼走？一點眼力見都沒有。”
話是衝著飯桶說的，矛頭卻明明白白指向阿九。
沈棠剛要開口打圓場，就見阿九眉頭都沒皺一下，俯身單手扣住兩隻桶耳，稍一用力便將滿滿兩桶飯穩穩提了起來。
他腳步沒晃半分，徑首走到田埂旁的平整空地上，輕輕一放，桶身穩得連湯汁都沒灑出半滴。
“這兒寬，不擋路。”
李管事噎了一下。他本想挑刺折折對方的銳氣，沒成想這人看著冷瘦寡言，力氣竟這麼大，一時倒找不出別的話頭。
沈棠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，笑著掀開桶蓋打岔：“快讓大夥趁熱吃吧，滷了一早上，正入味呢。”
她一邊招呼僱工盛飯，一邊轉身從食盒裡端出一份單獨備下的 —— 是昨夜特意小火慢滷的，肉塊燉得酥爛入味，分量也比尋常碗裡足一倍，旁側還配了一碟爽口醃菜。
她端著走到李管事跟前，語氣熱絡又妥帖：“李大哥，這是給您單獨備的一份。昨晚上就特意燉上了，燉得軟爛入味，還搭了碟清口解膩的小菜，您嚐嚐對不對味。”
李管事看著食盒裡油亮酥爛的滷肉，臉色終於緩了過來，接過食盒哼了一聲，算是接了這個臺階。
周圍僱工早捧著碗吃上了，一口下去滿嘴油香，首說吃完這飯，幹起活來都能多使三分力氣。
李管事扒了兩口飯，滷肉酥而不膩，滷香醇厚，確實挑不出毛病。
他瞥了眼不遠處正幫著遞碗筷的阿九，對方神色寡淡，動作利落，半點沒把方才的刁難放在心上。他心裡雖還有些芥蒂，卻也挑不出別的錯處，索性悶頭吃飯，不再找事。
一頓飯吃完，眾人都吃得心滿意足。沈棠和阿九收拾好空桶碗筷，推著車往回走。
正中午日頭正烈，土路兩旁的草叢長得茂密。
兩人剛走到半路，忽聽草叢裡傳來低沉的嗚咽聲，緊接著竄出一條半人高的野狗，毛色髒亂，目露兇光，齜著牙堵在路中央，瞧著像是瘋了。
沈棠嚇得腳步一頓，下意識就往旁邊縮。她從小怕這種瘋野的土狗，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那狗見人退，反倒往前逼近兩步，吠聲更兇。
阿九眉頭一皺，往前擋了半步，本想彎腰撿石頭把狗攆走，胳膊忽然被人緊緊抱住。
沈棠躲在他身後，指尖攥著他的衣袖，身子微微發顫，臉都貼在了他後背上，聲音帶著點慌：“別、別惹它！” 溫軟的觸感隔著薄布傳過來，混著她身上淡淡的滷香與皂角味。
阿九的動作猛地頓住，唇角極快地勾了一下，又迅速壓下去。
他非但沒立刻出手，反倒往前半步，故意晃了晃手裡的石頭，引得那野狗愈發暴躁，低吼著往前撲了寸許，然後他順勢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，手臂微微用力，將她護得嚴實。
“這狗野得很，怕是攆不走。你抓好，別鬆手。”
沈棠嚇得更緊地抱住他，整個人幾乎貼在了他身上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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