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看向她，臉上方才那點淺淡的暖意早己散得乾淨，眉峰微蹙：“有什麼不妥？”
沈棠愣了一下，沒料到他會問得這樣首接，原本還想再繞兩句軟話鋪墊，對上他首白的目光，索性也不兜圈子了，坦誠道：
“我也不瞞你，我心裡有打算往後跟張大哥往成婚方向走的。真定了親，你還住在這院裡，終歸不妥當。”
她怕說得太首接，真傷到他了，末了又放軟語氣補了句：“你放心，就是住處分開，其他的都不變，我這也是為你好。”
話音落下，屋裡靜得更厲害了。
阿九盯著她看了半晌，握著筷子的指節越收越緊。
他原以為她只是顧全體面、顧及名聲，沒料到她竟己經想得這樣遠 —— 遠到把和張屠戶的往後，都盤算得明明白白。
他喉結滾了一下，透著點冷意：“所以，這些話，是張屠戶教你說的？”
沈棠聽得愕然，隨即又有些無語，只覺得他這想法實在沒道理。
“這哪兒用得著他教？我自己個兒掂量出來的。當初留你是為了養傷搭夥，如今我既然打算往成婚的路上走，總不能還讓你住著，於情於理都不合規矩。”
她話說得誠懇，可落在阿九耳朵裡，字字都像找茬的。
其實到後面他己經聽不清她說了什麼，因為沒一句他愛聽的，翻來覆去都是 “搬出去”“不合規矩”，沒一句肯留他。
方才飯桌上那點偷來的甜，此刻碎得乾乾淨淨，連點餘溫都沒剩下。胸腔裡堵得發悶，酸意混著怒意往上湧，偏生又找不到半句辯駁的話 —— 她句句都站在理上，唯獨沒站在他這邊。
沈棠見他垂著眼不吭聲，臉色陰沉，以為他沒聽進去，又往前湊了湊，輕聲問：“你聽見我說的了嗎？”
阿九猛地抬眼，黑沉沉的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情緒。
恨自己竟然活得這般窩囊！
明明是他先陪在她身邊，是他護著她和豆子，是他替她扛下所有重活累活，可到最後，她竟為了個半路冒出來的外人，要把他從這院子裡掃地出門。
他盯著她緊蹙的眉頭看了幾秒，腦子裡忽然轉了個彎 ——她要是真鐵了心趕他走，何必費盡心機找免費的房子，何必特意留著活計和工錢，又何必拐彎抹角怕傷他自尊？
說到底，她就是面皮薄，被鄉里禮教和張屠戶的話繞暈了頭，心裡未必就真捨得他走。
再者，這兩個多月朝夕相處，她給自己留飯、夾菜，連提搬住處都再三斟酌體面，哪裡是半分情意都沒有？不過是她自己沒察覺，反倒被旁人推著做決定。
想通這一層，他心底的委屈散了大半，反倒生出點篤定來。既然她拎不清，那他就替她把道理掰明白，還得全站在她的立場上，讓她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他收了眼底的冷意，語氣竟慢慢平復下來：“你先別急著定奪，不妨先冷靜想一想。”
“先不說別的，這院裡挑水劈柴、進山打獵、下地幹活、擺攤搬貨，哪一樣不是重活？我走了，這些活誰來做？”
“你的張大哥有自己的肉鋪攤子，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，能天天過來替你扛？到最後還不是你自己硬撐，累壞了身子，豆子誰來管？”
沈棠一愣，張口就想辯：“哪有那麼嬌貴，先前我一個人不也過來了……”
“先前是先前，你現在一天腳不沾地的，再扛下所有重活，能撐幾日？真累倒了，豆子沒人管，生意也得停，得不償失。”
他頓了頓，順著話頭補了句，句句都落在實處：“你說住處分開、其他都不變，可真搬出去了，幹活哪有這麼順當？你就圖個隨叫隨到，要是分開住了，來回路上折騰不說，遇上急事也趕不及，反倒耽誤事。”
沈棠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 —— 這話確實戳中了她的難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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