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趕集的日子,沈棠並沒有去擺攤。
昨晚上忙到半夜才收拾完,滷肉沒來得及燉,面也沒發好,再加上田裡秧苗還剩一片沒插完,況且天旱,大家忙著插秧,趕集的人本就比往日少,偶爾一兩次不去也不打緊。
早飯是粥和鹹菜,三個人圍桌吃了。豆子說今天要跟小夥伴去河邊撿石頭,沈棠囑咐他別下水,豆子應了一聲,端著碗喝完就跑出去了。
吃完飯,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。晨霧還沒散透,薄薄一層浮在田埂上,草尖掛著露珠。
到了自家田邊,沈棠腳步忽然頓住了——昨日灌得滿滿的田水,一夜之間竟淺了大半,好些秧苗的根鬚都露在了泥外,蔫頭耷腦地垂著。
她愣了一瞬,隨即蹲下身伸手往水裡探了探 —— 水是涼的,絕不是日頭曬蒸發的樣子。
她起身沿著田埂一步步走,彎腰貼著泥面仔細排查,埂邊長草的地方、拐角低窪處都翻找了一遍,好半天才在田埂最偏的拐角處停了下來。
那裡藏著個拳頭大的缺口,新鮮溼軟的泥土順著水流往外塌,田裡的水正順著洞眼緩緩往外滲走。邊緣整整齊齊,一看就不是泥鰍、水蛇鑽出來的野洞。
她蹲下來看了又看,撿起一塊幹泥塊碾碎了,拍了拍手站起來,沉著臉,大聲罵了一句:
“哪個王八蛋把我水給放了!喪盡天良!”
她聲音大,加上田裡早上靜,周圍幾塊田裡的人都聽見了,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湊了過來。
“棠丫頭,咋了?”
“田裡的水被人放了。”
幾個人圍過來一看,田埂上那個碗口大的洞明晃晃的,泥還是溼的,一看就是剛刨的。
有人蹲下看了看,咂了咂嘴:“嘖,這誰幹的?缺德不缺德!”
“秧苗都露根了,這得補多少水才能緩過來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,這要是曬一整天太陽,苗全得蔫。”
旁邊有人接了一句:“還能有誰?昨兒劉家那位在你這兒丟了那麼大的人,回家不得氣死?”
“可不是嘛,昨天當著那麼多人面被甩了一身泥,這口氣他能咽得下?我看就是他乾的。”
沈棠聽著,眉頭越擰越緊。
她盯著田埂上那處新鮮溼潤的缺口,心裡早己有了數。村裡搶水歸搶水,大多是明著爭執,哪見過這般半夜摸過來刨田埂、暗裡下黑手的陰損招數。
想來是昨日劉文才在阿九手下吃了虧,氣不過,拿自己秧田出氣呢!
她心裡清楚,這事絕不能忍 —— 今天縱容了他挖田埂放水,明天他就敢去滷肉攤子上生事。
退一步便是步步退,真要被人當成軟柿子捏,往後在村裡就更難立足了。與其等著他下次再耍陰招,倒不如主動找上門,當面把界限劃死,也讓他知道沈棠不是任人拿捏的。
想到這兒,她拍了拍手上的泥,首起身就往村口走:“我找他去。”
她剛邁出兩步,阿九就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沈棠甩了一下沒甩開,回頭瞪他:“你拉我幹什麼?”
阿九眉頭微蹙,手指收緊了些:“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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