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說，不是他是誰？”
阿九沒急著回答。他站在田埂上，目光從圍過來的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去。有人還在交頭接耳，有人在搖頭嘆氣，有人蹲在田埂邊看著那個洞，一副替她打抱不平的樣子。
他看了一圈，最後落在一個人身上。
那個人正側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，嗓門不大不小：“我就說嘛，劉家那位心眼小，昨兒丟了那麼大的人，今天不報復才怪……”
他邊說邊往田埂邊上挪了兩步，像是在替沈棠惋惜，聲音裡卻帶著點藏不住的勁兒。
“你們來看！這洞挖得還挺深呢，一看就是故意的！”
沈棠正站在田埂邊沉著臉思索，聽見這話猛地一愣——她方才跟眾人只說了句 “水被人放了”，半句沒提洞口藏在什麼地方。
何況這洞偏生藏在草窠底下，她自己沿著埂子找了許久才發現，李二賴怎麼一過來就精準找到了？
她抬眼看向阿九，阿九也正盯著那人 —— 正是李二賴。
阿九盯著李二賴，目光沉了幾分，沒等李二賴再說第二句，開了口：“你挖的？”
李二賴的話一下子斷了。
“什麼我挖的？”他聲音有點發虛，“你別無賴好人！”
“那你怎麼知道洞這在裡？”
沈棠也皺起眉：“對啊，我只說田水被放了，沒說洞在這邊。你怎麼知道在哪兒？”
李二賴被問得一愣，隨即梗著脖子道：“我又不瞎！順著田埂找不就看見了？”
“那你解釋一下——那洞在田埂內側，上頭蓋了一層枯草，沈棠自己都是沿著埂子找了好一會兒才發現的。你站在這頭，離那邊五六丈遠，中間還隔著一排人，是怎麼一眼就看見那個洞的？”
“我、我就是隨便看了一眼，碰巧看見了……”
“碰巧？枯草蓋著，泥也半乾，你隔著五六丈遠，中間還有人擋著——你碰巧看見了。”
李二賴嘴皮子動了半天，搜腸刮肚想找話抵賴，可方才得意忘形露的破綻太明顯，他自己也清楚圓不上，先前硬撐的那點底氣早洩了大半。
“我……眼尖不行嗎……你別誣賴好人！”
他又見眾人都盯著他，沒人替他說話，忽然扯著嗓子嚷起來：“你們！你們合起夥來欺負人是不是？！就因為我前兒跟你表哥有點過節，你就拿我當替罪羊！劉家你不敢惹，就把氣撒在我頭上！”
他越說越激動，乾脆往田埂上一坐，拍著大腿喊：“冤枉啊！我要去找里正評理！你們仗勢欺人！”
場面一時鬧鬨鬨的，有人笑，有人搖頭，也有人開始低聲議論：“這李二賴，鬧得跟唱戲似的。”
就在這時，人群后面傳來一個不急不慢的聲音。
“你鬧也沒用。我昨晚看見你了。”眾人循聲望去，牛叔扛著鋤頭慢慢走過來。
他昨晚睡不著，索性爬起來看田，正撞見李二賴從沈棠家田埂那頭走出來，躡手躡腳的，當時就覺得不對，果然。
“我後半夜睡不著，出來巡田，正好撞見你從這邊田埂走出去。”
人群安靜了一瞬。誰都知道，牛叔是出了名的眼神好。年輕時走夜路都不用打燈籠，哪家田裡跑進只野兔他一眼就能瞧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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